欢宝儿脚下一蹬，碎石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她顾不上疼，反手把血往道袍袖子上一抹。那点温热顺着经脉往上窜，像是冬里灌进脖子的一口热水，直冲脑门。她眼睛一亮，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看清了——空中那颗由无数嘴拼成的心脏，左下方那处闪动的裂痕，正随着心跳频率微微鼓起，像煮过头的饺子皮，随时要破。
她没多想，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擦着地面滑出半尺，借着残阵那点微弱红光，找准了方向。指尖并拢，把全身最后那股气全压到食指上，像时候玩弹珠那样，对着那道裂缝狠狠戳出去。
一团比指甲盖还的火苗“噗”地蹦出来，不声不响，钻进了裂缝。
心脏猛地一僵，所有嘴巴同时闭合，连震动都停了半拍。紧接着，从里面传出“滋啦”一声，像是湿纸贴在热锅上。
“哎哟，熟了。”欢宝儿往后一坐，差点仰倒，赶紧用手撑住地，喘了两口气，“这叫精准投喂，知道不？专治各种不服。”
话音刚落，整颗心脏开始抽搐，黑雾往外喷得更猛，可不再是整齐有序的波动，而是乱糟糟地翻滚，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地面跟着抖，一块石头飞起来砸在她肩膀上，她哎哟一声，抬手摸了摸，还好，没破。
可她不敢松劲。那团火虽，却是她用血引阳、靠残符聚灵、再借蜡笔阵定位才送进去的，要是中途熄了，下次可没力气再来一遍。
她盘腿坐下，两手按在膝盖上，嘴里念叨：“太阳出来我晒太阳，邪祟冒头我烧你三桩……”这是师傅教的《九阳破煞诀》开头几句，后面太长她记不住，但只要能带动体内那丝热流循环一圈，就够用了。
果然，胸口慢慢暖了起来，那股热顺着胳膊爬到指尖，又悄悄补进那道符火里。心脏里的“滋啦”声更大了，裂缝边缘开始发焦，一点点向内剥落。
远处，那个一直趴着的核心人物忽然动了动手指。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结了个印，指尖对准空中那团正在瓦解的邪灵，似乎想捞点散逸的能量。
欢宝儿眼角一跳，立马咬破舌尖。这次不是为了清醒，是为了快。她从包袱里抽出最后一张黄纸符，看都没看就拍在自己胸口。符纸“啪”地一震，像是被风吹鼓的帆，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一寸。
她趁势翻了个身，滚到一块断碑后头，躲开那股突然增强的阴流。等她探出头时，正好看到那人额头渗出血丝，嘴角咧开，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你想捡漏？”她撇嘴，“我烧鸡都不给你啃一口。”
她抓起地上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掂拎，瞄准那人手腕，“嗖”地扔过去。
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上，结印的手指“啪”地弹开。那人闷哼一声，整条胳膊抽搐着垂下去。
空中的心脏这时已经塌了一角，黑雾像漏水的袋子一样往下淌。裂缝越扩越大，里头透出一点暗红光，像是炉膛里的余烬。
“行了，该收摊了。”欢宝儿扶着石柱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还是站直了。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灰烬饼，轻轻吹了口气，掰下一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呸，比庙会卖的烤年糕还难吃。”
可她还是把剩下的心塞回包袱。这东西是封印残留物，不定以后还能当证据使。
就在她低头整理包袱时，空间猛地一晃，她踉跄几步，差点跪下。抬头一看，心脏只剩一半还在挣扎，另一半已经化成黑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进地底裂缝。
风停了，黑雾兔干干净净，连空气都变得清了几分。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焦味，像是谁家忘了关炉子。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往下一沉，干脆坐在地上。道袍后摆烧了个洞，露出一截白白的腿。她低头瞅了眼，嘀咕：“回去得找婉晴借针线，这可是限量款。”
她掏出罗盘看了看，指针不再乱转，稳稳指向北方。她点点头，把罗盘收回包袱，顺手摸了摸耳朵——还好，没少一个。
这时，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她扭头看去，核心人物还躺在原地，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一只手指着她，抖得像风吹的树叶。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锅，“它只是退了……不是死……它还会回来……”
欢宝儿没动，也没反驳。她慢悠悠解开包袱最底层的一个暗袋，从里头抽出一张金边黄纸。纸面纹路复杂，中间画着一只眼睛，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
她捏着这张纸，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得对。”她点点头，“它可能还会来。”
那人眼神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但它下次来的时候，”她话锋一转，“得先排队挂号，还得自费。”
完，她手腕一抖，拘邪令飘然而出，在空中转了个圈，轻轻贴上那人额头。
金光一闪，那人瞳孔骤缩，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他的身体开始僵直，四肢缓缓抬离地面，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额头上的符纸微微发烫，渗出一缕青烟，很快消散在空气郑
欢宝儿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像是掸掉面粉。
“搞定。”她自言自语，“下一个。”
她转身走回中央，靠着断裂的石柱坐下，把包袱抱在怀里，像抱着熊玩偶。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里曾经悬浮着一颗恐怖的心脏，现在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可她没放松。右手一直搭在包袱口，随时准备掏东西。眼睛也没闭，盯着前方那具被禁锢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忽然睁开眼。
眼白全黑，没有一丝光。
欢宝儿立刻坐直。
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的嘴慢慢张开，吐出三个字：
“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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