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缩回去的那一刻，欢宝儿就知道——刚才那阵动静不是冲她来的。
是这地方自己“痒”了。
她往前走两步，脚底踩到一块硬邦邦的地壳，低头一看，裂开的泥皮底下渗着灰烟，像锅盖没盖严的蒸笼。她蹲下，用桃木剑尖轻轻一拨，灰烟扭了个弯，往旁边一条细缝里钻。
“还挺会躲。”她嘀咕，“以为你是外卖哥呢，还挑门缝送？”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糯米，捏三粒在手心，吹了口气，往地上一撒。
糯米落地没炸，反而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哟，升级了？”她眉毛一挑，“不吃素了还带反杀？”
她不再试探，干脆把罗盘掏出来。指针刚露头就打起摆子，转得跟抽奖轮盘似的。她“啪”地盖上盖子，塞回包袱。
“你歇会儿吧，别一会儿激动得冒烟。”
她站起身，环顾一圈坟地。雾还在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顺逆交替的“陀螺舞”，而是断断续续地抽搐，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
“看来刚才那一剑，捅到痛处了。”她自言自语，“谁家祖坟装i-Fi还限速？”
她绕到主碑侧面，蹲下来仔细看那块青石。碑身冰凉，贴符的地方已经没了痕迹，整张符都被吸进去，连边角都没剩。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点细微的凸起，在“陈氏祖茔”的“茔”字右下角，有一道指甲盖大的刻痕，不像是自然风化，倒像是有人拿针尖慢慢划出来的。
“藏私货？”她眯眼，“写字不留名，算哪门子书法家。”
她从包袱底层翻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又抽出一支炭笔，对着碑角那点刻痕描摹起来。画完一看，像半个倒五芒星，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
“这不是装饰，是标记。”她声，“谁在这儿做过记号，还怕人看懂。”
她正想着，脚下突然“咯吱”一声，低头发现踩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陶片。她用剑尖一挑，翻出来一看，是个罐子的残片，表面烧制的纹路和碑上的刻痕风格一致。
“配套的？”她把陶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谁家祖坟还带赠品？买一送一？”
她继续在周围扒拉，又挖出几块碎片，拼了拼，大概能看出是个拳头大的罐子，口沿歪斜，像是被人砸碎后埋的。
“埋罐子，刻碑文，洒煞土，布迷阵……”她数着手指，“差个打卡机，都能搞团建了。”
她正琢磨着，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发麻，像是碰了静电。低头一看，陶片上的纹路不知什么时候泛起镰淡的紫光，一闪即逝。
她立马把手松开，陶片“啪”地掉在地上。
“还带电？”她甩了甩手，“充电五分钟，续航一千年？”
她没再用手碰，改用剑尖把碎片一块块拨到一起，围成个圈。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破书，封皮写着《民间禁术录》四个字，边角都磨毛了。
她翻开目录，一页页找过去，嘴里念念有词：“断脉、镇魂、引煞、锁龙……有了！”
她停在一页插图上，上面画着一个类似的陶罐，标题写着“断脉镇魂咒·变体”。
“果然是它。”她指着书上的符号对比陶片，“一模一样，就差个二维码扫出来验证真伪。”
她合上书，抬头看向主碑：“所以你们家祖宗不是倒霉，是被茹了外卖，专送‘衰运套餐’，还备注了‘不要葱花，要全家重病’。”
她正着，地面突然“咚”地一震，像是地下有东西翻了个身。
她立刻往后跳了一步，桃木剑横在身前。
紧接着，剑柄上的红绳自己绕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最后打了个死结，绷得笔直。
“大凶之兆？”她盯着红绳，“谁规定的？年底绩效评d也算？”
她没慌，反而蹲下来，从包袱里取出三枚古铜钱，摆在地上摆成三角形。又拿出一截香，点燃后插在中间。
香烟笔直往上，烧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朝着主碑方向飘。
“地气偏了。”她看着烟，“不是自然走的，是被拽过去的。”
她收起铜钱，改用手指敲地。先轻后重，敲一圈听一遍回音。
敲到主碑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变了，像是敲在空桶上。
“下面有空腔。”她站起来，“不是墓室，太浅了，顶多三尺深。”
她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标出范围，然后从包袱里摸出一把折叠铲，开始挖。
土很松，挖了几下就见底了。果然，下面是一层薄薄的石板，长宽约莫一尺，四角还刻着兽头。
“盖子？”她把土清干净，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她换用剑尖撬了撬边缘，石板“咔”地松了一下，露出一道窄缝。
她凑近一看，缝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冷风从底下往上冒，带着点铁锈混合着陈年纸灰的味道。
“藏得挺深。”她退后一步，“谁给你家祖宗加了个保险箱？还怕人偷骨灰？”
她没急着掀开，反而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红布，把桃木剑裹好，塞进最底层。又把罗盘拿出来，这次没打开盖子，而是直接按在石板上。
指针没转，但罗盘背面开始发烫，像是被太阳晒透的铁皮。
“里面有东西压着。”她收回手，“不是普通的镇物，是活的，或者……曾经活过。”
她坐下来，把《民间禁术录》摊开在膝盖上，对照陶片上的符号，一笔一画地临摹在黄纸上。画完后，咬破手指，在符纸四角点上血点。
符纸刚完成，她还没来得及念咒，就听见“嗤”地一声，纸角自己卷了起来，像是被火燎了。
“反应这么快？”她把符纸按在地上，“你还记得出厂设置？”
她盯着那张焦边的符，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师傅教过的风水局类型。
“挪坟位，断龙脉，埋煞土，设迷阵，再加个地下封印……”她掰着手指数，“五件套齐了，这不是普通的破坏，是冲着灭门来的。”
她抬头看向主碑，忽然注意到碑座底部有一道细缝，像是后来用水泥补过的，颜色比周围新得多。
她爬过去，用剑尖一刮，水泥屑掉了几块，底下露出半行刻字：
“……庚戌年七月初九，封。”
“封？”她念着，“封什么？封得住吗？”
她正想再挖深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响。
她立刻把符纸塞进包袱，抓起桃木剑站起身，躲在主碑侧面。
脚步声停在坟地外缘。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师父……你在里面吗？”
是老先生。
欢宝儿松了口气，从碑后走出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土：“老爷子，您这出场方式比鬼还吓人，下次喊两声再进来。”
老先生拄着拐杖，喘着气走近：“我……我睡不着，想着您一个人在这儿……就带零热粥……”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颤巍巍地递过来。
欢宝儿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白米粥？没放姜？”
“没……没有，怕您嫌辣。”
“明智。”她喝了一口，“您家这祖坟，可比火锅还辣，再来点姜，直接上。”
老先生脸色发白：“真……真有问题？”
欢宝儿把保温桶放在祭台上，指着地上的陶片：“您家谁在庚戌年动过祖坟？”
老先生一愣：“那年……是我爹主持修缮的，是风水师建议的……怎么了？”
“怎么了？”她冷笑，“您家祖宗被缺成了许愿池，底下埋的不是遗骨，是‘愿望清单’——第一条：让陈家裙霉。”
老先生腿一软，差点跪下。
欢宝儿扶住他：“别慌，还没到写遗嘱的地步。”
她弯腰捡起一块陶片，放进保温桶的盖子里。
“您把这个带回去，放床头，别让人碰。”
老先生哆嗦着接过。
欢宝儿转身走向石板，蹲下，手指沿着缝隙滑动。
突然，石板下的冷风停了。
她抬头，发现香炉里的香，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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