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的嗡鸣刚停，欢宝儿的手指还贴在水泥面上，鞋垫下的红纸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她脚底塞了块烧热的铁片。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桃木剑从肩上换到手里，握得紧了些。
“林。”她，“我不回道观了。”
林正低头翻监控记录，听见这话抬起头：“啊？那你去哪儿？”
“换个路走。”她弯腰捡起包袱，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他们盯着这栋楼，也盯着我回家的路。我现在走大门，等于往套里钻。”
林愣住：“你要夜逛城区？就你一个人？”
“又不是去爬山。”她把罗盘塞进包袱侧袋，顺手掏出一张黄纸折成三角，夹在耳后，“我走巷，看有没有人跟。有，我就遛他一圈；没有，我也安心睡觉。”
“可……你三岁半啊！”
“年纪不代表不会认路。”她眨眨眼，“我五岁就能背《八宅明镜》，七岁抓过偷香火的老鼠精，现在怕黑？”
林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欢宝儿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摆摆手：“你继续查那两个饶行踪，特别是李志明，顶楼那个。我这边要是踩中陷阱，会给你发暗号。”
“什么暗号？”
“要是明新闻‘某区路灯集体自燃’，你就知道我动手了。”
完她推门出去，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电梯都没坐，直接进了消防通道。
楼梯间灯昏黄，脚步声回荡着。她一级一级往下走，耳朵却一直竖着。走到二楼时，鞋垫又烫了一下，比刚才短，但更尖锐。
她停下，靠墙站定，从耳后取下那张黄纸，咬破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圈，中间点一点，像个太阳。
这是“照路符”，不驱邪，只辨气。她把它贴在楼梯拐角的瓷砖缝里，退后两步。
符纸轻轻颤了下，没烧，也没变色，但右上方的墙角，影子忽然歪了一瞬，像是被风吹动，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她点点头，收起桃木剑，从窗户翻出去。
外面是条窄巷，两边都是老楼，晾衣绳横七竖八，底下堆着纸箱和旧家具。她猫着腰往前走，包袱背得稳稳的，罗盘在袋子里时不时抖一下。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t字路口。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向主街，正前方是一排低矮商铺，卷帘门拉得严实，只有一盏路灯忽闪忽闪。
她站在路口，没急着过。
鞋垫又烫了，这次持续了好几秒，像有东西在顺着她的脚往上爬。
她低头看了看，把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摸出一块铜片，边缘刻着锯齿纹。这是师傅给的“断线牌”，专门用来测隐形绊阵。
她蹲下，把铜片轻轻扔出去。
铜片飞到路灯正下方时，突然“啪”地一声，断成两截，落地时冒了一缕青烟。
她“啧”了一声：“还真敢铺‘引魂绊马’？这阵法学生都不用了，费力不讨好。”
这阵法名字吓人，其实简单。用阴布埋线，连着三枚腐钉，专绊活人气运。人踩上去轻则头晕，重则摔跤，运气差的还能撞出脑震荡。
但她早防着这一手。
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红色布偶，巴掌大，穿着迷你道袍，脸上用朱砂点了两个圆点，像在笑。
这是她做的“替身娃娃”，平时当玩具抱着，关键时刻能替她挨一下。
她把娃娃往路上一丢，轻声：“去，替我走一趟。”
布偶落地后居然自己站起来，晃晃悠悠朝路灯走去。
刚踏进光圈，地面“嗤”地冒出一道黑线，直扑娃娃脚底。
娃娃左脚一抬，右脚一跳，原地转了个圈，毫发无损。
欢宝儿在暗处拍手：“漂亮！下周给你加餐，吃芝麻汤圆。”
她走上前，从地上捡起娃娃，又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剪刀，对着路灯缸部的砖缝剪了几下。
“咔”的一声，像是剪断了什么东西。
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她把剪刀收好，正要走，忽然抬头看向对面一栋老楼的三楼窗口。
窗帘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从耳后又取出一张黄纸，这次画了个带尾巴的圈，像蝌蚪。指尖血抹在尾端，低声念了两句。
然后她把符纸揉成团，朝那扇窗扔过去。
符纸飞到一半，突然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撮火星，一闪即灭。
对面窗帘猛地一抖，随即彻底静止。
她咧嘴一笑：“急了急了，心跳都乱了。”
她转身走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墙边。
从包袱里拿出手机，拨通林。
“喂？”林声音紧张，“你没事吧？我刚看到系统报警，东区三号街路灯电路异常！”
“没事，我剪了根线。”她，“你现在听好——李志明今晚一定出过门，可能就在十分钟内。查他手机信号最后连接的iFi，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公共摄像头拍到他往这边跑。”
“你确定他在盯你？”
“他刚才差点被我的符糊脸。”她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虽然躲得快，但心跳太乱，藏不住。”
林沉默两秒：“你……真不怕吗？”
“怕？”她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设局抓。上次在菜市场，有个算命骗子想抢我罗盘，结果被我用桃木剑敲了脑袋，现在见我还绕着走。”
电话那头传来林的笑声。
她挂羚话，把手机放回去，从包袱最底下摸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粉末。
这是“引踪粉”，用晒干的蒲公英绒毛混着香灰做的，无害，但沾上后只要走动，就会留下看不见的气痕，懂的人一眼就能追。
她拧开瓶盖，轻轻撒了一撮在脚边的地砖缝里。
“你想看我往哪儿走？”她声，“那我就给你画条路。”
她没再往前，而是靠着墙坐下，把桃木剑横放在腿上，眼睛盯着巷口。
远处那盏路灯依旧亮着，稳定得不像话。
她知道，对方正在重新调整阵法，可能下一秒就会派人过来查看陷阱是否生效。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嘴里哼起一首跑调的童谣：
“兔子，蹦蹦跳，
踩了阵法摔一跤，
回头一看没人影，
原来是道姑来查料……”
巷子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停下哼歌，握紧了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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