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站在第三级台阶上，灯笼的光映着墙上那排灰袍人像。她盯着棺材上方的铜镜，念出“守墓之人”四个字后，没急着往前走。她把罗盘从包袱里拿出来，贴在胸口。指针晃了一下，又稳住，方向偏了半格。
她蹲下身，用铜铲轻轻刮前面的地。灰土被拨开，露出一块青石板，上面刻了个“巽”字。她记得这字在奇门课上学过，和风有关，也和机关有关。她往后退了一步，换脚跳到旁边碎石上，身子斜着往前挪。
台阶变宽了些，通道两侧的壁画更清楚了。那些人不是抬棺，是围着棺材站成一圈，手里旗子指向不同方位。她数了数，一共八个人，对应八卦位。中间那口棺材压着一个符号，像是两个“十”字叠在一起。
空气开始变沉，吸进去的时候鼻尖有点麻。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一角含在嘴里。舌尖发苦，脑袋清醒零。灯笼的火苗跳了两下，照出前面空中有几条细线，横在通道中间。
她停下，抬头看。线连在墙缝里，离地大概三尺。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前一扔。石头碰到线的瞬间，两边墙上“嗖嗖”射出几根黑刺，打在对面墙上，冒出一股白烟。
她往后缩了半步。这些刺刚才要是打在身上，肯定不好受。她盯着墙上的孔洞，发现六个凹槽排成半圆，少了一个角。她掏出桃木剑，在地上比划了一下，算出空缺的位置在左前方一步远。
她把灯笼柄插进那个位置。咔哒一声，墙上的孔盖住了，黑刺不再射出。
她刚松口气，头顶突然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一根粗石梁裂开一道缝，一块大石头往下坠。她立刻甩出包袱，砸向石头要落的地方。包袱里的铜铃撞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长响。石头落地时歪了一下，滚到墙边，没挡住路。
可紧接着，墙缝里喷出淡绿色的烟，气味冲得眼睛发酸。她赶紧跳到左边一处凹进去的地方，背贴着墙。这里没有壁画破损，地面也平整。她抽出桃木剑，横着插进凹龛口的缝隙，低声念了几句口诀。剑身微微发烫，眼前出现一层看不见的挡风的东西，把烟拦在外面。
她喘了两口气，从嘴里取出那张黄符。符纸边缘已经发黑，不能再用了。她重新换了一张，贴在自己手腕内侧。
外面，王总趴在洞口，听见里面“砰砰”响了两声，接着是“叮”的一声铃响。他心跳加快，站起来喊：“欢宝儿！你还好吗？”
没人应。
他又趴回去，耳朵贴着洞口边缘听。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三下拍墙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松了口气，回头对工人：“准备绳子，手电，别关电源。”
工人们搬来工具箱，把强光手电打开，递到他手里。他拿着绳子，一手抓着洞口石头，随时准备往下放人。
欢宝儿靠在凹龛里，看着外面的毒烟慢慢散开。她注意到烟是从墙上的六个孔轮流喷出来的，每次间隔差不多九下呼吸的时间。她低头看了看罗盘，指针又动了，这次是顺时针转了半圈。
她想起师傅过，有些古墓会借地气运转机关，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如果能摸清这个节奏，就能找到安全通过的时间。
她闭上眼，默念《静心诀》。脑子里又出现那八个灰袍人，他们站的位置和墙上凹槽一样。中间的棺材，压着的那个双“十”符号，她总觉得见过。
她猛地睁开眼。这不是封印图，是阵法图。师傅在道观后院画过类似的，用来镇住地下涌出的浊气。这墓不是埋饶，是压东西的。
她看向主室大门。那扇门还没打开，但门缝底下没有风，也没有气味飘出来。明里面是密封的，气没断，但被控制住了。
她从凹龛走出来，桃木剑拿在右手，灯笼提在左手。她盯着墙上的喷烟孔，数着时间。等最后一股烟收回去，她快步往前跑，在第九下呼吸结束前，冲到了主室门前。
门是石制的，上面刻着和封墓石一样的“井”字纹。她伸手摸了摸，发现纹路中间有个凹点，形状像个铃铛。
她从包袱里翻出铜铃，试着按进去。刚好卡住。
她轻轻一拧。
“咔”。
门缝里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她往后退了一步，等着。
门没开。
但她听见脚下有动静。低头一看，刚才踩过的那块“巽”字石板，正在缓缓下沉。
她立刻跳开。
“轰”一声，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砸在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几块。紧接着，六道绿烟再次喷出，比之前更浓。
她转身就往回跑，可刚跑两步，发现回去的路已经被落石堵住一半。她只能继续往前，贴着主室门边站着。
烟雾弥漫过来，她屏住呼吸，把护魂符咬在牙上。眼睛被熏得流泪，但她还是盯着门缝。
忽然，门缝里透出一道红光。
她抹了把眼睛，看见那道光是从里面照出来的，一闪，又没了。
她顾不上烟，凑近门缝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可就在她准备后退时，门缝里的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久。她看清了，里面有一面铜镜，正对着门，镜面朝上，照着屋顶。
屋顶上画着星图。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桨守墓之人”了。
这些人不是来埋棺的，是来值班的。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有人进来，调整机关，维持阵法运转。不然地下的东西就会醒来。
她现在就是那个该进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张清神符，贴在额头上。然后双手抵住石门，用力推。
门开了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没有气味，也不冷。地面是干的，墙上没画人，只有一圈符文，围着中央那口石棺。
她走进去，把灯笼放在地上。火光映着棺盖，她看见上面刻着一行字：
“入此门者，承其责。”
她还没看完，身后“轰”一声，石门自动合上了。
她转身拍门，纹丝不动。
罗盘在怀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停在正南。
她抬头，看见铜镜里的星图，有一颗星突然亮了。
那颗星的名字，她认识。
是她的本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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