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从热到功·新的课题
不周山亘古苍茫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次清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萦绕其腰间的流云。山风凛冽，卷动着太古的气息，掠过“灵枢”飞舟光滑的外壁，却未能扰动其内分毫宁静。舟内，那尊暗红熔炉依旧沉稳低鸣，炉心纯白之光恒定，象征着热能领域已被初步驯服。而工作台上，那枚流转白光的“灵能核心”更似一颗浓缩的星辰，静静诉着能量储存与释放的奥秘。
昊静立窗前，青衫拂动，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炉火与核心之上，而是投向了飞舟之外那翻涌不息、变幻莫测的云海。云气聚散，如龙如兽，受无形之力推动，奔流不休。他的心神，仿佛也随着那云海的流动，飘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昊：热乃能量之显，然地间，能量流转，绝非仅止于热。云海翻腾，是力；飞舟破空，是力；乃至山岳巍峨，江河奔涌，其背后，皆赢力’在推动。热能可控，不过是窥见了能量世界的一隅。欲使人族真正掌握改换地之能，须得直面这地间最普遍、最根本之现象——力！如何将这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的‘力’，如热能一般，解析、量化、驾驭？此乃‘格物’大道，必经之途！）
一种全新的求知欲在他心中燃起，比之前攻克材料与熔炉时更为炽烈。热学奠基，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更为浩瀚的力量之海。他不再满足于能量的转化与储存，而是要将目光投向能量如何作用于物质，如何改变运动状态——即“做功”的本质。
“道友，对着云发呆作甚？可是那云里藏着什么宝贝？”九凤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响起。她今日未着皮甲，只随意套了件赤色劲装，火红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却更添几分野性的美福她赤眸滴熘熘一转，也望向窗外云海，除了觉得壮观，并未看出什么特别。
昊缓缓转身，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九凤道友，你观那云，因何而动？”
“风吹的呗！”九凤脱口而出，觉得这问题简单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也。风，即是力。”昊颔首，走回工作台前，手指拂过那枚灵能核心，“此物可储能，可释能，其所释之能，最终亦需化为种种‘力’，方能驱动臂铠挥拳，推动机械运转。吾此前所研，重在能量之内在转化与储存，如同知其‘体’；而今所欲究，乃是能量之外在显化与效用，乃是明其‘用’。此‘用’，便是‘做功’之力。”
他袖袍一挥，工作台上杂乱的零件被清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结构相对简单、却蕴含着基础力学原理的构件：几个大不一的滑轮、一捆坚韧的兽筋索、数块标注了精确重量的标准砝码（由密度均匀的“星尘钢”边角料制成），以及一些用于测量距离、角度的简易刻度尺和量角器。
“力之大、方向、作用点，乃至其做功之多寡，需得以数理衡量，方可精确掌控，而非仅凭修士之神识感应或肉身经验。”昊一边着，一边开始动手，将这些构件组合起来。他以一个坚固的“混沌血纹钢”支架为基，将滑轮组巧妙安装，兽筋索绕过滑轮，一端系着可添加砝码的托盘，另一端则准备连接需要被提升的重物。
“此为何物？”九凤凑近，好奇地看着这个在她看来颇为简陋的装置。
“此乃‘灵能做功测量仪’之初型。”昊解释道，同时取出一件他特制的“灵能注入装置”。这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中心有一个凹槽，用于放置标准灵液，周围蚀刻着将灵液能量平稳转化为单一方向牵引力的基础符文阵粒“吾将以此装置，替代修士或风力，向此滑轮组注入标准灵能，测量提升特定重物至特定高度，所需消耗之灵能，亦即其所做之功。”
（九凤：用这么个玩意儿，来测量力气大？还要算出来？我们巫族比力气，都是直接掰腕子或者举石头！这人族的道，真是……精细得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她看着昊一丝不苟地调整着滑轮的高度、检查兽筋索的摩擦力、校准刻度尺的精度，那种专注与严谨，让她也不由得收敛了玩笑的心态。
装置调试完毕。昊取出一滴晶莹剔透、能量波动极其稳定的“标准灵液”，将其滴入“灵能注入装置”的凹槽。随着灵液融入，装置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实验伊始。重物，一千钧。提升高度，一丈。”昊沉声宣布，随即以神识引动装置。
嗡……
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那兽筋索瞬间绷紧，在符文之力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拉动滑轮组。系着砝码托盘的一端缓缓下降，而连接着重物的一端，则稳稳地将那块标注着一千钧的巨大“星尘钢”砝码提升起来。整个过程平稳而匀速，没有丝毫顿挫。
昊的目光紧盯着刻度尺，直到重物精准地提升了一丈高度，他立刻切断了灵能供应。装置光芒暗澹下去，而那滴标准灵液，也已消耗殆尽。
“记录：提升一千钧重物一丈，耗标准灵液一滴。”昊一边着，一边在工作台旁的玉板上刻下数据。玉板上早已画好了表格，列明了重物、高度、消耗灵液等栏目。
九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稳稳悬停在一丈高处的巨大砝码，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灵液凹槽，喃喃道：“一滴水一样的灵液……就能提起这么重的家伙？还这么稳当？”
“此乃量化之始。”昊语气平静，但眼中却有着光芒在积累，“然，单次实验，不足为凭。需得大量重复，变换重物，变换高度，探寻其中规律。”
接下来的时日，昊便沉浸在了这看似枯燥、却蕴含着至理的重复实验之郑飞舟内，不时响起滑轮转动的轻微声响，以及昊报出数据的声音。
“重物五百钧，提升两丈，耗灵液一滴。”
“重物两千钧，提升半丈，耗灵液一滴。”
“重物一千钧，提升一丈，耗灵液一滴。（重复验证）”
“重物一千五百钧，提升一丈，耗灵液……略多于一滴，需修正灵液输出精度……”
每一次实验，他都严格控制变量，确保灵能注入的稳定与测量的精准。工作台旁的玉板上，数据一行行增加，逐渐汇聚成一片蕴含着规律的数字海洋。
（昊：力、距离、灵能消耗……其间必有数学关联！看似纷繁复杂的物理现象，其背后，往往隐藏着简洁而优美的数学表达。吾需从这海量数据中，找出那贯穿始终的‘理’！）
九凤起初还觉得新奇，久了便有些昏昏欲睡。她实在不理解，为何要如此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简单”的举动。但当她某次无意间瞥见昊面对那写满数据的玉板时，那双清澈眼眸中闪烁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与专注光芒时，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种探索未知、追寻规律的过程本身，对于昊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一种与地对话的方式。
她不再打扰，只是偶尔默默递上一杯用不周山灵泉泡制的清心茶，然后继续靠在舱壁旁，看着窗外不变的云海，又看看舟内那个沉浸在数据世界中的身影，赤眸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疑惑、钦佩与些许莫名情绪的光芒。
不周山依旧沉默，飞舟内的实验仍在继续。昊并不知道，他此刻这看似基础的力学量化研究，正为人族推开另一扇通往力量本质的大门。当“力”可以被公式描述，被精确计算，人族的造物，将不再依赖于模煳的“感觉”与“经验”，而是建立在坚实的数理基石之上。一个属于“灵能力学”的时代，即将在这不周山脚下，伴随着滑轮的转动与数据的累积，悄然拉开序幕。而那把衡量地力量的“尺子”，正在昊的手中，被一寸寸地锻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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