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云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高剑站在白板前，手中的红色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下最后一个箭头，将“马云”、“王建军”、“博远咨询”、“鑫源砂石”、“江河建设”几个名字连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白板旁边还挂着一张香港地图，中环区域被红圈标出。
“各位，经过周末的连续工作，证据链基本清晰了。”高剑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七八个核心办案人员，“我从头梳理一遍。”
他指向白板最左侧的“博远咨询”：
“这家省城公司，去年分三次向马云妻弟王建军的账户转账八十万。
第一笔三十万，到账一周内转给了上源县的‘鑫源砂石有限公司’。”
记号笔移动到“鑫源砂石”：
“这家公司，正是清江河项目三标段的主要砂石供应商。
他们供应的砂石单价，比同期市场价高出15%。
仅这一项，项目就多支付了三十多万。”
“第二笔二十万，”高剑继续。
“王建军转给了自己的连襟，一个个体建材经营户。
我们查了这家经营户的账目，发现他在去年七月，也就是云城新区规划调整期间，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了一块规划调整范围内的商业用地使用权。
而那块地的出让方，是市属国企‘云城地产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了。
“第三笔三十万，”高剑指向那个循环箭头。
“转回了‘博远咨询’，备注是‘咨询服务终止退款’。
但这笔退款很有意思——它发生在去年十一月，也就是省级新能源基地选址工作启动后一周。”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
“而‘博远咨询’与赵逸飞的飞骏投资有股权关联，飞骏投资又是‘江河建设’的实际控制方。
‘江河建设’中标了清江河项目三标段，‘鑫源砂石’高价向其供应砂石。
同时，马云妻弟收到‘博远咨询’的转账，部分转给了‘鑫源砂石’，部分用于低价拿地。”
“这是典型的闭环利益输送。”坐在前排的老民警总结道，“钱转了一圈，又回到关联方手里，但中间产生了巨额差价，差价被各方瓜分。”
高剑点头：“对。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走到香港地图前，用激光笔点着中环区域：
“周婧提供的信息显示，马云有一个香港银行账户。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核实，这个账户确实存在，开户行是中环的一家外资银行，户名是‘tianyun ma’，也就是马云的拼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领导干部海外账户，是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账户流水显示，”高剑继续。
“去年以来，这个账户有三笔大额入账，总计约两百万港币。
汇款方分别是三家不同的离岸公司，但最终资金来源都指向内地。”
“能查清具体来源吗？”有人问。
“正在查，但难度很大。”高剑如实。
“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嵌套，需要时间。
不过，这三笔汇款的时间点很有意思——分别是清江河项目中标后一个月、新区规划调整方案获批后两周、以及省级新能源基地选址确定前一周。”
时间点的吻合，已经明了很多问题。
高剑关掉激光笔，走回白板前：“现在，我们把刘建国提供的证据加进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了那份五年前的投诉记录和录音文字稿。
“刘建国，当年清江河项目的造价工程师，实名投诉招标不公。
他提供了两个关键证据：
第一，中标方‘江河建设’的业绩造假；
第二，有人试图用八万元收买他，让他闭嘴。”
高剑播放了那段录音，虽然音质不好，但能听清威胁的内容：
“……刘工，这事到此为止。钱你收下，大家相安无事……招标已经定了，你再闹也没用。
领导们都知道你是个老实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录音里的‘领导们’，虽然没点名，但结合当时的背景，指向性很明确。”高剑，“而试图收买刘建国的两个人，经过声纹比对，其中一个与马云的前司机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司机出面办事，往往是领导授意，这是官场常识。
“所以现在的证据链是，”高剑总结道。
“五年前，马云可能授意干预清江河项目招标，让关联公司中标；
去年，通过亲属账户收受中标方关联公司的‘咨询费’，部分用于利益输送，部分可能转入海外账户；
今年，在省级新能源基地选址中，又有可疑资金往来。”
他环视全场：
“这些证据单独看，可能都不够致命。
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和行为模式——滥用职权、干预项目、利益输送、境外存款。
而且，所有资金流向都能与赵逸飞的飞骏投资关联起来。”
“高局，”陈举手，“那周婧提供的关于马云监控何指挥长的录音呢？”
“那段录音也很重要。”高剑，“它证明了马云与赵逸飞有联系，并且对何尘同志有不当关注。这虽然不是经济问题，但属于违反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
结束后，高剑把所有的证据材料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加密后发给了何尘和秦娅。
中午十二点，何尘在指挥部办公室收到了这份报告。
他一个人关上门，仔细阅读。
报告条理清晰，证据扎实，逻辑严密。看着那些银行流水、录音文字、股权关联图，何尘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终于找到真相的释然，也有对官场腐败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想起了清江河畔那些重新变清的河水，想起了黑山村里因为旅游而致富的村民，想起了自己当年为这个项目付出的日日夜夜。
那些美好的画面，如今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手机震动，是秦娅发来的信息：“报告看完了吗？”
何尘回复：“看完了。证据链已经完整。”
几秒后，秦娅直接打来羚话：“何尘，你怎么想？”
何尘沉默了几秒，缓缓：“秦书记，我觉得……可以上报了。”
“你确定吗？”秦娅问，“一旦上报，就没有回头路了。马云会反击，赵副省长会施压，甚至可能引发云城官场地震。”
“我确定。”何尘的声音很坚定，“这些证据如果不报，对不起那些被侵害的公共利益，对不起刘建国这样的普通人五年的坚守，也对不起我们身上的这份责任。”
电话那头，秦娅轻轻叹了口气：“好。那你准备一下，明上午，我们一起去向陈书记汇报。”
“需要叫上高剑吗？”
“要。他是具体办案人员，最了解情况。”秦娅，“另外，让宋静宜也参加。她负责的财产申报核查方案，可以作为配套措施一起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何尘走到窗前。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楼下院子里，基地指挥部的几个年轻干部正在讨论图纸，声音隐约传来。
这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人们还在正常工作生活。
但明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变化。
一些早就该发生的变化。
何尘拿起手机，给宋静宜和高剑分别发了信息：“明上午九点，市委陈书记办公室，汇报马云案证据。请做好准备。”
很快，两人都回复了简短的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背后，是共同的决心，也是共同的担当。
何尘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的汇报提纲。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汇报。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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