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漪轻手轻脚地摸出内室，主院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剩廊下两盏灯笼泛着昏黄的光，映得青砖地忽明忽暗。
她攥紧袖中那枚铜簪——这是她唯一能用来撬锁的东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守在外间的丫鬟。
书房门果然上了锁，她贴着门板听了听，确认里面没动静，才掏出铜簪插进锁孔，指尖微微用力，伴着“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快步走到西侧书架前——上次夜探时没来得及细查，这次她特意记着林啸藏公文的暗格位置。
指尖在书架雕花上摸索片刻，终于触到个凸起的木扣，轻轻一按，书架侧面果然弹出个暗格。
暗格里堆着几本牛皮封面的册子，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租界”“军火”“码头”几个词反复出现，可关键信息都用了暗号，她看了半也没辨出头绪。
刚想把册子塞进袖中带走，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是巡夜的护院，听动静比往日多了不少。
沈月漪心里一紧，连忙将册子放回暗格，关好书架，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借着廊柱的掩护躲到拐角处。
护院们提着灯笼走过，领头的正是马嘉祺的副军官，嘴里还低声吩咐着：“少帅了，最近府里不太平，每半个时辰巡一次，仔细盯着各院的动静，尤其是汀兰院和主院。”
沈月漪攥紧了手。
马嘉祺这是加强了戒备，看来林啸对她的怀疑，已经传到马嘉祺耳中了。
等护院走远，她才悄悄退回内室，看着榻上熟睡的林啸，想起刚才他解自己盘扣时的粗鲁模样，又气又闷。
若不是为了查沈家的事，她怎会忍下这些屈辱？
可如今线索没找到，戒备倒严了，往后想再寻机会，难了。
快亮时，沈月漪才悄悄溜回汀兰院。
丫鬟还在熟睡，她没叫醒人，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揣着枚巧的飞镖，走到院角的桂花树下。
这几日被禁足时，她总在这儿练暗器，既是为了防身，也是为了发泄心里的郁气。
飞镖捏在指尖，她盯着树干上画的靶心，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扬，飞镖“咻”地射出去，却偏了些，擦着靶心钉进树干。
她皱了皱眉，又摸出一枚飞镖，这次屏息凝神，刚要出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深夜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
沈月漪心里一惊，猛地转身，见马嘉祺穿着身黑色劲装，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把手枪，显然是刚查完岗路过。
飞镖还捏在指尖，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却没注意指尖蹭到了刚才射偏的飞镖边缘，划开道细口，渗出血珠。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又扫过树干上的飞镖，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呵斥——他本就对沈月漪存着戒心，如今见她深夜练暗器，更是疑心加重。
可当他看见沈月漪指尖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个巧的瓷瓶，走上前，没看沈月漪的眼睛，只将瓷瓶递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拿着，涂了能止血。”
沈月漪愣了愣，没接，只是盯着他：“少帅这是要抓我治罪？”
“我没那闲工夫。”马嘉祺语气依旧冷淡，却又往前递凛瓷瓶，“别让血滴在地上，让人看见又要乱传。”
沈月漪迟疑着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心里竟有些发慌。
她低头拧开瓶盖，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开来，刚要往指尖涂，就见马嘉祺转身要走，嘴里还低声骂了句：“多管闲事。”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她耳郑
“少帅误会了。”
沈月漪连忙开口，声音带着点江南女子的软意，打破了片刻的沉默，“这几日总睡不着，在屋里待着闷得慌，就翻出以前在家时玩过的飞镖，想着在院里练练打发时间，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违反府里规矩的。”
她着，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飞镖，模样带着点心翼翼的解释，像是怕真惹了马嘉祺不快。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留下句“夜里凉，早点回去”，便大步走出了汀兰院，黑色劲装的衣角在晨光里晃了晃，很快便没了踪影。
沈月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握着飞镖的手紧了紧。
这个总是对她冷言冷语的少帅，刚才递药时的眼神、最后那句叮嘱，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厌恶。
可他毕竟是林啸的儿子，是林家的人，自己绝不能对他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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