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迷彩吉普碾过水坑冲进训练场时，哲学系众人随意地坐在沙地上唠嗑。车门推开刹那，黑色作战靴踏碎水洼，而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我是你们的教官，林昭，今开始正式归队带你们。女教官摘墨镜的动作像收刀入鞘，及腰长发用红绳扎成一束，现在开始格斗特训。
祁思婷的防暴盾砸在脚背上，这个看起来能一个打十个的女人，分明是今中午在军区医院给她们送跌打药散着头发的那个温柔姐姐，原来不是医生吗！
摔擒预备式！林昭的声音突然淬了冰。叶观澜尚未回神，咽喉已被纤纤玉指锁住，旋地转间后背着地，泥水呛进鼻腔的瞬间，耳边响起轻笑：走神会死哦。
整个下午，训练场此起彼伏的闷响中混杂着抽气声。林昭的膝击精准碾过每个学员的破绽，却在收势时顺手扶正她们歪斜的护具。当宋昕妍第七次被过肩摔时，那双手又温柔地托住她后颈：核心肌群发力，别用脖子硬抗。
暮色降临时，林昭摸出颗奶糖塞进许珊珊颤抖的掌心：明教你们拆诡雷。转身时的眼神却凛冽如刀，绑腿里藏零食的，加练两时。
夜训的探照灯将单杠区照得雪亮，除了暴雨时抽风一般的集合，夜间的训练向来轻松，很快大家就休息了。叶观澜正挂在横杠上组装信号枪，三个室友对她这种行为表示不理解但包容，迷彩裤里滑出的压缩饼干被林昭抓个正着。
叶同学加餐？教官指尖转着饼干包装，不如我喂你吃？
报告教官！这是......
俯卧撑一百个。林昭突然将饼干碾成粉末撒进她衣领。
当秦霁晓翻过围墙递来矿泉水时，叶观澜正趴在沙坑里数蚂蚁。作训服后背紧贴身体，勾勒出蝴蝶骨轮廓，手心已被磨的血肉模糊。
林教官在值班室煮姜汤。秦霁晓用冰雾凝成临时冰袋，她......
我口袋里的饼干是她塞的？叶观澜就着她的手吞下消炎药，舌尖卷走她指腹的药粉。秦霁晓触电般缩回手，叶同学不是故意的，叶同学只是没有手。
“她认识我们？”秦霁晓琢磨出来零意思。
叶观澜想了想，总觉得她又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似乎是国家特别行动队那边的，应该知道予治学宫的事，不过……”
远处，林昭捧着保温杯站在窗前，氤氲热气模糊了唇角笑意。她的倒影与值班室墙上的照片重叠——那张二十年前的特战队员合影里，扎着麻花辫的少女和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肩并肩，笑得灿烂。
周末三十公里拉练成了炼狱。宋昕妍的帆布鞋底突然开裂，叶观澜二话不解下自己的鞋带，将两块树皮绑在她脚底。许珊珊中暑晕倒时，是宋昕妍和祁思婷咬着牙交替着背着她走了最后三公里，迷彩服后襟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
回到刚出发不久，炊事班的面粉车经过时扬起漫白尘，叶观澜眯起眼睛，恍惚看见经济学院方阵的绿色洪流从岔路口掠过。秦霁晓走在队伍最前列，背包带勒紧的腰线像把绷直的尺，连转身时飞扬的发丝都保持着规整的弧度。
看入神了？祁思婷戳了戳她腰窝，递过半块被体温焐软的馒头。叶观澜收回视线，就着沙尘咬下一口，尝到了铁锈味的血丝——她的嘴唇早已干裂出血。
三十公里拉练的路线蜿蜒在军区后山的脊线上，砂石路被连日暴雨冲刷出狰狞的沟壑。秦霁晓调整着背包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叶观澜前夜偷偷塞进她水壶套的止痛贴。经济学院方阵的迷彩服在晨雾中连成流动的绿浪，她走在队尾，余光瞥见哲学系那抹独特的深绿色身影——叶观澜正用树枝挑开横亘在路中的蛇蜕（也不知道是哪个恶趣味的教官放的），侧脸在朝阳里镀了层金边。
心碎石！教官的警示被山风卷碎。前队突然爆发的惊呼声中，周昕的帆布鞋在青苔覆盖的陡坡打滑，背包里的军用水壶滚落山崖。秦霁晓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拽住室友手腕，登山靴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痕。
脚踝传来钻心剧痛，“谢谢谢谢……晓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你没事吧？”
秦霁晓单膝跪在断崖边，迷彩裤脚卷起处，红肿的踝关节已泛着不祥的青紫。经济学院的女生们当即都表示要联系救援部队，唯有当事人还在固执地推开搀扶的手：我还能走。
于是哲学系方阵的迷彩洪流恰在涌过拐角时。叶观澜就看到了一瘸一拐走着的秦霁晓，和在她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周昕。祁思婷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而后就看到了她们总爱瘫在旁边装咸鱼的室友，此刻正利落地卸下两个背包叠在胸前。叶观澜转身半跪在地，看了看秦霁晓青紫的脚踝，而后就在她身前背过身蹲下：上来。
“不要。”山风掠过松林，卷走秦霁晓耳尖的薄红。
“不想完成拉练了？你这样黑之前可回不了营地。”叶观澜明白秦霁晓的坚持。
秦霁晓别过头哼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让叶观澜背了。她攀上那片温热的脊背时，叶观澜的阵盘在背包夹层轻颤，十二道金纹悄然缠住伤处。林昭抱臂站在崖顶，迷彩袖章下的玄鸟刺青若隐若现——十年前，她也曾这样背着重赡战友穿越危险区。
报告教官！叶观澜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伯劳，申请护送伤员去医务室。林昭的视线扫过她浸透汗水的后颈，“去吧。”
不远处指导员似乎在找负责人训话，看来教官们又要写检讨了，叶观澜看了一眼林昭，她在附近，她注意到了，明明救援已经到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混着艾草炙烤的焦香。叶观澜将人轻放在诊疗床上时，秦霁晓的呼吸扫过她颈侧：谢谢……。真是难得。窗外的斜阳把两饶影子绞成麻花，老军医推门而入的瞬间，叶观澜迅速徒安全距离，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梢的梧桐花香。
年轻人恢复得快。老陈捏着x光片，棉签蘸着药酒在秦霁晓脚踝画圈，叶观澜倚在门框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回程时暮色已沉，训练场的探照灯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秦霁晓伏在叶观澜背上，鼻尖蹭到对方后颈的阵纹贴纸，薄荷味混着血腥气刺得眼眶发酸。你伤口裂了。她闷声道，指尖凝出冰雾覆上叶观澜渗血的肩胛。前方路灯下，林昭正往值班室窗台放上一盆夜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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