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阴阳界碑的波动里，下一秒，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包裹住了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乱了位置，耳边更是清晰地传来阴阳两界气流交汇时的轻响——那声音细碎又奇异，像是薄冰在指尖碎裂，又似绸缎被缓缓撕裂，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褪去，陆乙才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变换：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勾勒出成都城墙古朴厚重的轮廓若隐若现；空气中不再是冥界的阴冷死寂，反而飘着阳间独有的烟火气，混杂着远处市集隐约的喧闹、饭材香气，甚至还有几缕农家炊烟的淡味，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间烟火气的模样。——他们已经到了成都城外。
……
成都的太阳刚爬过锦江边的柳树梢，潮气裹着茶馆飘来的盖碗茶香，布满街头。沈墨走在前面，墨镜遮去大半张脸——他虽经镇魂钟洗礼能在白行动，可阴魂体质终究怕强光直射。身后跟着个络腮胡糙汉子，皮肤黝黑，穿件夹克衫，正是千幻面具变化的陆乙。大黑狗叼着半块麻辣兔头跟在最后，油汁顺着嘴角滴在石阶上，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
“萧哥，你这千幻面具真神，连皮肤纹路都仿得跟真的一样。”
沈墨压低声音，指尖捻着张隐身符以防万一，
“安宣主使特意交代，地府和冥教的人都得等入夜才敢露头，咱们这些受了镇魂钟洗礼的‘昼行派’，白行动最安全，但身份绝不能暴露，还是要多加心。”
陆乙抬手应道：
“是啊！从现在起，我就叫萧勠毅，听着就像能扛事的大英雄。”
这是他临时想的名字，就把陆乙改了个谐音换了个顺序。现在他就成了萧勠毅。
因为他现在能力几乎为零，为了不那么废物，他故意变身成一个看着好像很能打的壮汉角色，希望能够吓唬人。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发烫的钟鸣符，
“赵城隍钟就在博物馆，可我总觉得悬——要是这么容易，就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凑齐了！咱们还是要多加心！……”
其实早在昨夜子时，陆乙就借着夜色去了城隍庙旧址，眼下是刚在望江楼接完头。没想到堂堂赵城隍，竟扮成卖糖油果子夜宵的老摊主，推着辆挂着“老成都甜香”招牌的车，见他过来就扯开嗓子喊：“糖油果子刚炸好哦！甜口裹芝麻，咸口撒椒盐，巴适得板！要不要整两串？”
陆乙压低帽檐凑过去，故意粗着嗓子应：“甜口太齁，咸口太燥，有没有不腻饶？” 这话刚落。
“青城钟鸣……”
摊贩压低声音，话里带着几分谨慎的自语。
“城隍庙开！”
陆乙立刻接话，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场景，倒像早年革命前辈接头，透着股不清的紧张劲儿。
暗号对上，赵城隍立马塞给陆乙个还热乎的果子，果核里藏着卷成细条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白碰面的时间地点，末尾还添了句明日的暗号……
……
此时，旁边茶摊突然钻出来个穿青布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他像是没站稳，故意往陆乙身上一撞，手里的盖碗茶“哗啦”洒了两人一袖子。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老头满脸赔笑，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望江楼的果子，甜不甜？”
“甜过了头，齁得慌。”
陆乙反应极快，顺着话头接了暗号——这正是昨夜约好的。
他一边拍着衣服上的茶渍，一边忍不住吐槽：
“赵城隍，你这接头方式，可挺吓人啊。”
听见“赵城隍”三个字，老头连忙打住……
赶紧拽着陆乙和旁边的人往茶摊角落躲，山羊胡都笑歪了：
“这不是怕露馅嘛！昨晚冥教的探子在望江楼晃了半宿，我那果子车都被他们翻了三遍，差点没把摊子掀了。”
他目光扫过陆乙脸上的络腮胡，忍不住打趣：
“你这装扮够唬饶，今早我远远瞅着，还以为是哪个跑江湖的镖头。不过现在也没镖头营生了，倒像个混街头的‘彪哥’。哈哈哈！”
陆乙则不以为意的反驳道：
“嘿嘿！你昨晚更糗。我亲眼见你把糖稀淋到自己鞋上，还硬装成是露水，憋得我差点笑出声嘞。嘿嘿嘿！……”
赵城隍老脸一红，赶紧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别扯这些没用的，正事！冥教那群杂兵一亮就缩进锦江防空洞了——他们这路阴邪玩意儿最怕见光，咱们正好趁这空档，去博物馆探探底。”
四人刚踏进博物馆，大黑狗就被拦在了门外——虽早该叫它大黄狗，可几人都叫惯了“大黑狗”，一时也改不过口。没法子，它只能在附近随意转悠。
大黄狗蹲在台阶边，自己跟自己嘀咕：“我既不是娇生惯养的宠物，也不是四处乱窜的野狗……”可抱怨归抱怨，博物馆不让带宠物进的规矩摆在那儿，它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门口附近晃来晃去，算是被迫暂时流浪了。
沈墨摘下墨镜，指尖飞快掐诀，罗盘指针顿时疯了似的打转，铜针擦着盘壁发出“滋滋”锐响：
“阴气浓得化不开，是冥教的尸腐气，看来他们来过了，他们凌晨才撤走！”
展厅中央的玻璃柜里，孤零零立着一口残破的青铜钟——只剩钟柄和半截钟身，大部分早已不知所踪。钟身上刻满繁复符文，乍一看，竟和安宣司那半块钟身格外契合。
旁边的明牌写着“明洪武年间蜀王府重宝镇物”，墙上还挂着块“忠勇”匾额，那是抗战时被日军刺刀划损的旧物，角落至今留着几道扭曲的刻痕。
陆乙刚走近玻璃柜，眉头就拧了起来。他粗哑嗓音低声道：
“不对。……”
这话引得旁边游客纷纷侧目，他赶紧往展柜前凑了凑，才掩去这份尴尬。
沈墨伸手按在玻璃上，指尖泛起淡蓝阴光：
“这阴气是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突然“啪！——”的一声响……
【预知什么声音，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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