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报告捏在手里，纸页边缘被杨书妍的指腹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亲权概率大于99.99%”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报告折成方方正正的块，塞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用一本厚厚的相册压着。就像这些年她压下的那些疑虑——林震手机里偶尔弹出的陌生号码，他晚归时身上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还有他对绮瑶那份远超“远房亲戚”的纵容，原来全都是有根有据的刺。
晚饭时，林震依旧沉默，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躲闪。绮瑶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接了回来，坐在桌边口喝粥，看杨书妍的眼神带着怯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是血缘里自带的亲近，以前被杨书妍当作“寄人篱下的讨好”，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悦薇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抱怨着绮瑶早上借走的笔记本还没还。绮瑶手一抖，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林震立刻抬头：“悦薇，多大点事，让你妹妹缓缓。”
“她凭什么用我的东西？”悦薇不服气，“妈了，家里的规矩要立起来！”
杨书妍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震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是该立规矩。比如，不属于这个家的人，不该用家里的东西，更不该住在这里。”
林震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绮瑶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姨……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杨书妍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你该叫我什么，让你爸告诉你。”
“书妍，你……你都知道了？”林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在桌下绞成一团。
“知道什么？”杨书妍挑眉，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张被摩挲得发皱的鉴定报告，“知道你藏了十九年的‘远房亲戚’，其实是你林震的私生女？还是知道你弄丢自己的女儿，把三的女儿抱回家让我养，还是这些年一直没有间断拿家里的钱贴补她们母女，连悦薇想学的钢琴都舍不得买，却给她报了最贵的舞蹈班？”
纸张被她甩在桌上，“啪”的一声，像甩在每个饶心上。绮瑶看着报告上的字，嘴唇哆嗦着，突然看向林震，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彻底击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林震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书妍，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让另一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一时糊涂，就能让她顶着‘远房亲戚’的名头住进家里，享受本该属于我女儿的一切？”杨书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林震，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立规矩，让你掂量后果，是你自己非要把这层纸捅破。”
她转身看向楼梯，声音清晰地传遍客厅：“林轩，林宇，收拾你们妹妹的东西，今晚就送她去姥姥家。”又看向脸色惨白的绮瑶，“至于你，这里不是你的家，带着你爸给你的东西，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妈！”林轩想什么，却被杨书妍冷冽的眼神制止。
林震突然扑过来想拉她的手，被她嫌恶地甩开：“别碰我。从你瞒着我生下她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明早上，民政局门口见。”
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身后传来林震的哭喊和绮瑶的抽泣，还有碗筷摔碎的声音，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卧室门被关上的瞬间，杨书妍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滑坐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终究抵不过一场蓄谋已久的欺骗。只是她从不后悔，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道分割线，把过去和未来，清清楚楚地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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