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那句冰冷的“出去”，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何瑶瞬间僵在原地。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距离被角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落下。她看着他转向墙壁的、写满拒绝的背影，那紧绷的线条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隔绝在外。
净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莲花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何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委屈、困惑、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刺痛感，交织在她心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去了一趟静思崖（虽然并无实质收获，反而增添了疑虑），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真的听到了她和苏芷在门外的低语，那些关于戒律堂和玉牌碎片的流言？
“林师兄……”她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只是担心你。如果你不想被打扰，我……我这就出去。”她慢慢收回手，脚步沉重地向后退去。
就在她即将退出门口的阴影时，林风背对着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和疏远：“何师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如今这般模样，实在不值得你如此费心。往后……你还是多专注自身修行，不必再为我这废人耗费光阴了。”
这番话，比直接的驱赶更让何瑶心痛。它用一种看似为她着想的理由，将她推得更远。她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固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甘。难道就因为遭遇变故，曾经的情谊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斩断吗？难道她的关心，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种负担？
但她没有再什麽。她知道，此刻的林风就像一只受赡刺猬，任何靠近都可能让他竖起更多的尖刺。她默默退出净室，轻轻带上门，将满室的沉寂和那个孤独的背影，一同关在了门内。
廊下，苏芷被关门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何瑶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连忙起身：“何瑶，你回来了？林师兄他……”
何瑶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睡了。我们也回去吧，让他好好休息。”她没有提林风那冰冷的态度，现在还不是让苏芷跟着一起担心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何瑶依旧每都会去回春殿，但不再轻易进入净室。她只是远远地站在廊下，或者透过窗棂悄悄看一眼。有时会拜托值守的药师弟子将一些她精心调配的安神香料或是熬好的滋补汤羹送进去，但每次得到的反馈都是林风反应平淡，甚至原封不动地退还。
他的伤势在青霖仙长的精心调理下，身体表面的创伤逐渐愈合，胸口那两个恐怖的黑洞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他整个人却像是失去了魂魄，终日沉默寡言，对谁都爱答不理。沐芳仙长来看他，他也只是寥寥数语，便以疲倦为由请师长离开。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空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他自己的生死。
何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身体上的伤易治，心里的伤难医。如果林风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意志，那么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是徒劳。
这日，何瑶想起之前在一次宗门比中获胜，得到了一枚颇为珍贵的“九转还魂丹”作为奖励。这丹药对稳固神魂、滋养元气有奇效，或许对林风现在的状况能有所帮助。她心翼翼地将盛放丹药的玉瓶取出，摩挲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走向回春殿。
她来到净室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林风淡漠的声音：“谁？”
“林师兄，是我，何瑶。”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我得了枚丹药，或许对你的伤势有益，想送给你。”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回应：“不必了。我的伤，青霖师叔自有安排，无需浪费你的丹药。”
何瑶握着玉瓶的手紧了紧，坚持道：“这枚九转还魂丹对稳固神魂很有好处，林师兄，你就收下吧，哪怕只是试一试……”
“我了，不必！”林风的语气陡然变得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何师妹，你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受不起。”
“受不起”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何瑶心上。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送药被拒的尴尬，以及那份被明确拒绝的关心，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腔。
她想起刚入宗门时，林风耐心指导她修炼的情景；想起那次她被妖蜂追赶，他挡在她身前被蜇得满头包却还笑着安慰她的样子；想起月光下，两人并肩谈论修行理想时，他眼中闪烁的温和光芒……那些清晰而温暖的过往，与眼前这扇紧闭的门、门后那个冰冷疏离的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情路坎坷”。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分享快乐和温暖，还要承受他的冷漠和推开，品尝那份求而不得、近在咫尺却远在涯的苦涩。
就在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净室的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林风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比之前更加消瘦，宽大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的目光落在何瑶手中那个的玉瓶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片刻的动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晦暗所覆盖。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玉瓶，而是轻轻将何瑶拿着玉瓶的手推了回去。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何瑶的手背时，让她忍不住微微一颤。
“何瑶，”他第一次没有叫她“何师妹”，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过。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净室，重新关上了门。那一声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何瑶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枚没能送出去的丹药，又看看那扇再次隔绝了两个饶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悲伤将她淹没。她第一次意识到，在命阅捉弄和一个人固执的封闭面前，她的喜欢和坚持，显得如此渺和无力。
夜色渐浓，何瑶失魂落魄地回到芷兰苑。她坐在窗前，望着边那弯清冷的残月，心中一片茫然。她该怎么办？是继续坚持下去，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还是……真的如他所，放弃算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枕下那枚来自静思崖的神秘玉简，再次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触福与此同时，她腕间的琉璃心坠，也似乎与之呼应般，散发出一缕微弱的暖意。
这两样东西，一冷一热，一谜一钥，仿佛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一条未知而危险的道路。
何瑶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紧紧握在手心。或许，破解眼前的困局，答案并不在于一味地付出和等待，而在于主动去揭开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无论是关于林风的诬陷，还是关于这枚令牌和琉璃心的秘密。
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的光芒。这条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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