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背着苏芷落在青岚宗山门外时,晨雾刚散。苏芷趴在他背上,发梢沾着听涛山的松针,迷迷糊糊问:“哥,这是咱们以前待的地方?”
“嗯,”凌风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比就在山门内的演武坪办,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报名。”
苏芷揉着眼睛点头,目光却被山门匾额吸引——“青岚宗”三个字用翠竹枝拼成,风过时竹叶沙沙响,像在打招呼。她跳下来,踮脚摸了摸匾额边缘的苔藓:“比咱们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些竹子。”
凌风笑着递过水囊:“那是新栽的苦竹,能清心静气。你在这儿坐着,我去领号牌。”
演武坪设在主峰半腰的平台上,青石板铺成的场地周围种满修竹,竹影婆娑间立着几座观礼台。凌风刚走到报名处,就听见一声嗤笑:“这不是凌风吗?听你上次伤没好利索,怎么有脸回来参加比?”
循声望去,赵虎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锦衣华服,腰间挂着块玉牌,那是内门弟子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挤眉弄眼。凌风上次离宗时,赵虎还是外门弟子,如今竟入了内门,看来这段日子没少钻营。
“赵师兄,”凌风拱手,语气平静,“伤早好了,特来讨教。”
赵虎挑眉,上下打量他:“讨教?你那融律境的修为,怕是连我三招都接不住。”他故意晃了晃腰间的玉牌,“我现在可是内门‘惊雷堂’的,练的是刚猛掌法,专克你这种耍音律花架子的。”
跟班甲凑过来:“就是,上次你被黑衣人追着跑,要不是苏姑娘吹笛子帮你,早没命了。”
苏芷在不远处听见,脸一沉,攥紧了手里的短笛。凌风按住她肩膀,目光仍锁着赵虎:“赵师兄若只想这些,那我先进场了。”他转身走向抽签处,没看见赵虎眼底闪过的阴鸷。
抽签箱前围了不少人。凌风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竹签——丙字三号场。他刚要走,背后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凌风!真的是你!”
回头一看,林月瑶提着裙摆跑过来,发间的茉莉花随动作轻颤。她是凌风同期弟子,性子爽朗,上次离宗前还送过他一包润喉的草药。“你伤好了?怎么也不捎个信儿?”她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周身若有若无的白光上,“你……突破到腾云境了?”
凌风点头,眼底浮起笑意:“侥幸。”
林月瑶眼睛一亮:“那这次比你可有的看了!听这次来了不少外门高手,还有几个从别的山峰交流过来的。”她压低声音,“赵虎刚才还在这儿放话,要拿头名给惊雷堂长脸,我看他是想在你面前显摆。”
凌风摇头:“我不在乎名次,只是想试试腾云境的能耐。”
“那你可得心,”林月瑶指了指丙字三号场的方向,“你第一个对手就是赵虎,他昨刚在演武坪练了套‘裂石掌’,掌风能把青石板劈出印子。”
凌风望向三号场,赵虎已经在那儿候着,正对着空气挥掌,掌风带起的气流吹得竹叶乱飞。他收回目光,对林月瑶道:“谢了,等我赢了请你喝茶。”
苏芷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哥,我刚在膳房买的桂花糕,垫垫肚子。”她打开纸包,甜香混着竹香飘出来。凌风接过一块,咬下去时苏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像怕他噎着。
“别担心,”凌风咽下糕点,“赵虎那点本事,我应付得来。”
苏芷抿嘴笑,把水囊递给他:“那也得喝水,别逞强。”
这时,号角声响起,比正式开始。主持长老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首轮比试,丙字三号场,凌风对赵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赵虎看见凌风,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场中央才停下,抱拳道:“凌师弟,请。”
凌风还礼,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牌:“赵师兄,请指教。”
赵虎狞笑一声,率先出手。他双掌一错,掌心泛起黄褐色光芒,正是“裂石掌”的起手式。“让你见识见识内门弟子的厉害!”话音未落,右掌已劈向凌风面门,掌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竹叶,像无数细刀射来。
凌风不闪不避,周身白光骤然浓郁。他轻喝一声,脚下云雾升腾,身子如柳絮般向后飘开三尺,恰好避开掌风。同时,他右手并指成剑,指尖凝聚音律之力,对着赵虎的掌心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凭空响起,赵虎只觉掌心一麻,裂石掌的气劲竟被这音波震散。他大惊失色,急忙收掌后退,却见凌风已飘到他左侧,白光凝成的云团在他身前旋转,形成一面薄盾。
“这是什么妖法?”赵虎怒吼,左掌横扫,带起更猛烈的风。
凌风不答,左手虚按,识海中玉佩青光流转。他听见风声里的节奏——呼、吸、转、折,像一首不成调的歌。他跟着这节奏,指尖轻叩,音律之力顺着风势蔓延,竟将赵虎的掌风引偏,打在旁边的竹子上。
“咔嚓!”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竹叶簌簌落下。
赵虎脸色涨红,他知道凌风在用音律控风,却根本找不到破解之法。他不信邪,双掌齐出,裂石掌的刚猛气劲汇成一道黄褐色光柱,直冲凌风胸口。
“哥,心!”苏芷在观礼台下喊了一声,手中的短笛已凑到唇边。
凌风回头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别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腾云境的气息彻底放开。白光不再是云雾状,而是化作无数细的光点,融入周围的空气。他动了,不是走,是飘——脚尖离地一寸,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动的云,轻盈地绕到赵虎身后。
赵虎察觉不对,急忙转身,却见凌风的手指已点在他后心。没有掌力,只有一道柔和的音波,顺着穴位钻进他体内。赵虎浑身一僵,裂石掌的气劲瞬间紊乱,反噬自身,震得他连连后退,撞在竹栏上才稳住身形。
“你……你使了什么手段?”赵虎捂着后心,眼中满是惊恐。
凌风落地,白光渐渐敛去:“只是让你听听风的声音罢了。”他走到场边,拿起苏芷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赵师兄,承让。”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喝彩声。林月瑶拍着手跳起来:“凌风!你太帅了!那债听风辨位’是怎么练的?”
苏芷跑进场,上下打量他:“哥,你没事吧?刚才那光点是什么?”
凌风摇头,握住她的手:“没事,就是腾云境的气息外放而已。”他看向赵虎,对方已被跟班扶起,脸色灰败地走了,路过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主持长老高声宣布:“丙字三号场,凌风胜!”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凌风都没遇到太大阻力。对手要么被他的轻身术戏耍,要么被他用音律引动的自然之力克制——比如引溪水成绳捆住对方,用竹叶声扰乱对方心神。每一场胜利,苏芷都在台下使劲鼓掌,发间的兰草环随着动作晃动,像朵盛开的花。
半日后,凌风闯进了四强。四强赛抽签,他对上了林月瑶。
“凌风,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林月瑶笑着活动手腕,“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凌风也笑:“彼此彼此。”
两人走到场中央。林月瑶的武器是一支碧玉箫,箫声能引百鸟和鸣,也能凝成音龋她知道凌风的音律厉害,开场就没用攻击性的曲子,只吹了段江南调,箫声悠扬,带着水汽般的温柔。
凌风闭着眼,感受着箫声里的情绪——是思念,是对家乡的眷恋。他没有用音刃对抗,而是让玉佩的青光随着箫声起伏,周身的白光化作细碎的音符,与箫声交织在一起。
林月瑶的箫声渐渐变了,从温柔转为激昂,像春潮拍岸。凌风知道她要发力了,便将气息散得更开,与周围的竹林、溪流共鸣。他听见竹叶的沙沙声、溪流的哗哗声、观众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汇成一首宏大的曲子,竟将林月瑶的箫声托了起来,更显清亮。
“你……”林月瑶睁开眼,眼中闪过惊讶,“你把整个演武坪的声音都用上了?”
凌风点头:“万物有声,皆可入律。”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箫声陡然拔高,一支音刃如箭般射向凌风。凌风不躲,抬手一引,音刃竟被他身边的白光吞噬,化作滋养气息的养分。他顺势弹出一道音波,不是攻击,是邀请——像在“一起奏完这首曲子”。
林月瑶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她放下箫,双手合十,用传音入密的方式与凌风交流:“我认输,你的‘万物和声’比我厉害多了。”
凌风也用传音回应:“是你让我明白,音律不止能伤人,还能悦己悦人。”
主持长老高声道:“四强赛,凌风对林月瑶,平局!两人皆晋级决赛!”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苏芷跳着脚喊:“哥!你太棒了!”她跑进场,递给凌风一块湿毛巾,“出汗了,擦擦。”
凌风接过毛巾,看见她鼻尖沾着汗,像只花猫,忍不住笑了。林月瑶在一旁看着,也笑了:“你们俩感情真好。”
苏芷脸一红,低头拧着衣角:“他是我哥哥……”
“我知道,”林月瑶眨眨眼,“走吧,决赛在半个时辰后,我请你们吃膳房的蜜饯。”
决赛对手是内门弟子陈岩。陈岩练的是“磐石功”,防御极强,据曾硬抗过外门长老的掌力。凌风知道这场不好打,陈岩的防御就像块顽石,音刃很难穿透。
决赛开始,陈岩果然一上来就摆出防御姿态,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肌肉虬结,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他低吼一声,脚下青石板竟裂开几道缝,显然用了“磐石功”的根基。
凌风没有急着进攻。他绕着陈岩走,白光在脚下流转,身形飘忽不定。陈岩被他绕得心烦,大喝一声,双拳砸向地面,试图用震荡波逼他现身。
凌风早有预料,纵身跃起,脚下的白光化作云团,托着他升到半空。他俯视着陈岩,看见对方头顶的气流因愤怒而紊乱——这是破绽。
“听好了,”凌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岩耳中,“风的声音,是自由的。”
他双手结印,玉佩青光大盛。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风不再是随意流动,而是被他牵引着,汇成一股巨大的旋风,将陈岩包裹其郑陈岩的“磐石功”讲究以静制动,此刻却被狂风搅得气血翻涌,防御阵型瞬间瓦解。
“不可能!”陈岩怒吼着挥拳,却被旋风带得东倒西歪。
凌风飘到他上空,指尖凝聚最后一缕音律之力,对着旋风中心轻轻一点。
“嗡——”
一声龙吟般的音波炸开,旋风轰然散去,陈岩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长老激动地站起来:“决赛,凌风胜!本届比头名,凌风!”
苏芷冲进场,一把抱住凌风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哥,你吓死我了……刚才那个旋风好可怕。”
凌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赢了。”他看向高台,几位长老正对他点头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林月瑶跑过来,递给他一块玉牌:“头名奖励,能去藏经阁三层选一本功法。”她凑近低语,“听三层有本《云笈七签》,讲的就是腾云境之后的修炼,你要不要去看看?”
凌风接过玉牌,眼底闪过喜色:“多谢。”
就在这时,苏芷忽然皱起眉头,抓住凌风的手臂:“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凌风心中一凛,环顾四周。观礼台上人头攒动,大多是青岚宗弟子,看不出异常。但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又出现了,像根细针,扎得他不舒服。
他不动声色地对苏芷道:“可能是我多心了,走,领奖去。”
领完奖,凌风借口带苏芷去藏经阁,悄悄离开了热闹的人群。两人沿着竹林径往藏经阁走,苏芷还在兴奋地着刚才的比赛,凌风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哥,你怎么不话?”苏芷停下脚步。
凌风摇头:“嘘,跟我来。”他拉着她闪进一片茂密的竹林,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竹林另一侧走过。那人穿着灰衣,脸上带着道疤,正是上章结尾出现的灰衣人首领!他手里握着块破碎的玉佩,与凌风的玉佩纹路相似,此刻正微微发光。
灰衣人首领走到藏经阁附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隐入阴影郑
凌风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敌人竟然敢潜入宗门,还盯上了藏经阁——那里存放着宗门秘籍,若被他们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哥,他……他是谁?”苏芷压低声音,声音发颤。
凌风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是上次追我们的坏人。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和宗门的。”
他刚要追出去,却见灰衣人首领从阴影里探出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他们藏身的大石头。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用口型了两个字:“等着。”
完,他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凌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一场针对他和青岚宗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而此刻,他刚夺得比头名,正是全宗门瞩目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苏芷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哥,怎么办?”
凌风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握在手心。青光透过指缝溢出,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福“别怕,”他看着苏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拉着苏芷走出竹林,表面平静地向藏经阁走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敌人既然敢来,肯定有所依仗。他必须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再想办法应对。而藏经阁,或许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夕阳西下,藏经阁的琉璃瓦在余晖中泛着金光。凌风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阁顶,枯瘦老者和暗影正并肩而立,望着他的背影。
“主人得没错,”枯瘦老者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声音嘶哑,“他果然拿到了比头名,还突破了腾云境。现在的他,正是收集三块玉佩的最佳时机。”
暗影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声音低沉:“等他进了藏经阁,我们就动手。那里面机关重重,正好借机除掉他,顺便夺走玉佩。”
枯瘦老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很好。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玉佩……必须完整。”
山风呼啸,卷起两饶衣袍,也卷走了他们的话音。藏经阁内,凌风正翻开《云笈七签》,书页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音律流入他的识海。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杀局,已经布下罗地网,只等他踏入。
而苏芷站在他身边,不安地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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