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斥候的突然出现与退去，但那份沉重的压力与无处不在的窥探感，却已深深浸入黑云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饶心郑大规模的联合演习，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落幕，它不再是单纯的演练，而是一场真实、高强度的压力测试，检验出的不仅是战力，更是山寨应对突发危机的综合能力。
演习结束后的次日，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各营统领悉数在列，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风浪后的沉凝与锐利。
李晏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昨日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石勇率先抱拳，声如洪钟：“寨主，没啥好多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玄甲黑甲，敢伸爪子，就剁了它！咱们的兵，见过血了，更稳了！”他的话代表了军中大多数将领直面挑战的悍勇之气。
墨尘轻抚长须，沉吟道：“石统领所言，是底气。然，此事背后，恐非简单的边界摩擦。玄甲骑乃李唐精锐，轻易不会远离太原。其巡边之，不足为信。他们出现在此，时间点又如此巧合，在我等与太原初次接触之后……老朽以为，此乃试探，亦可能是警告。”
萧影清冷的声音响起，补充了关键信息：“审讯那名俘虏，虽未吐露任务，但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斥候。且其退走时阵型严整，并非溃逃，更像是……任务达成，主动撤离。”
“任务达成？”秦英皱眉，“他们达成了什么？看到了我们的军容？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或许不止。”李晏缓缓道，“他们看到了我们如何应对突发情况，看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看到了我们的战备水平，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们与苏家的关系。这次接触，我们展示了肌肉，但也暴露了不少信息。”
冯默叹了口气：“看来，这‘破山烧’的香味，到底是把远处的狼引来了。”
周铁柱咂咂嘴：“寨主，那咱们和苏家的生意……”
“生意照做。”李晏断然道，“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了。铁柱，通知苏文谦，往后交易地点、时间、路线要更加隐秘，批次要更，护卫要更强。咱们的‘破山烧’，要变成‘藏着卖’的金疙瘩了。”
“明白！”周铁柱重重点头。
“墨先生，”李晏看向墨尘，“依你之见，李唐此举，意图究竟何在？”
墨尘沉吟良久，方缓缓道：“寨主，综合各方信息，老朽以为，其意可能有二。一为震慑，提醒我等，他们已知我寨存在与实力，莫要轻举妄动，或是有意招揽前先示之以威。二为……清场。”
“清场？”黑熊瓮声问。
“不错。”墨尘目光凝重，“刘武周在北，蠢蠢欲动。李渊若欲图晋阳，进而争霸下，其侧后方的太行山陉，绝不容有失，更不容有不受控制的强大势力存在。我等黑云寨，地处要冲，如今声势渐起，恐已入了某些饶眼。此番试探，若觉我寨弱，或可招抚；若觉我寨强横难制，则下一步，恐非简单的斥候窥探了。”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墨尘的分析，将眼前的危机与下大势联系起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李晏沉默片刻，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墨先生所言，正是我所虑！乱世之中，无人可独善其身！我黑云寨欲要求存图强，偏安一隅已是痴心妄想！昨日玄甲骑的出现，便是明证！这不再是演习，而是真正的警告！”
他声音陡然提高：“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次危机，亦让我等看清自身！我寨将士，临危不乱，反应迅捷，已非昔日乌合之众！我等器械精良，寨墙坚固，已有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我寨上下，心志愈坚！”
“传令！”李晏声音斩钉截铁，“即日起，山寨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各营轮番休整，但需保证随时可战！哨探营侦骑四出，监控范围向外延伸三十里！尤其关注郡城、北方刘武周方向及所有通往太原的陉道动静！匠作营加紧赶制箭矢、修缮军械！内务堂囤积粮草，加固仓库！”
“诺！”众将凛然应命，士气高昂。
会议结束后，李晏独留墨尘与萧影。
“先生，影儿，”李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太原方向，“李唐这步棋，意味深长。我们那步‘闲棋’，看来是起到作用了，只是这反应，比预想的要快，也更直接。”
萧影低声道：“是否要通知苏家，暂缓后续接触？”
李晏摇头：“不，既然对方已经出招，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告诉苏晚晴，一切如常，但需更加谨慎。我们要让她，也让太原那边看看，黑云寨，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
墨尘颔首：“以静制动，方显底气。眼下，确需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就在黑云寨积极备战的紧张气氛中，数日后，周铁柱从山外带回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寨主！郡城方向有异动！郡守张文远近日频繁调动郡兵，似乎在加固城防，而且……有大量粮草从南边运来，不像往常！”
几乎同时，过山风也从北面传回急报：“禀寨主！北边雁门关一带，刘武周的骑兵活动明显加剧，屡有越过边境劫掠的传闻，守军与之已有规模冲突！”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寨这艘刚刚启航的新舟，尚未驶出港湾，便已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暗流与风暴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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