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副本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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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的根须将我们吐出来时，我们坠入了一片荒原。
不是游戏里常见的那种、铺着贴图草皮、点缀着几棵程序化树木的荒原。这里的“土地”，是由层层叠叠的、灰白色的数据残骸压缩而成的。踩上去没有实感，反而会微微下陷，像踩在厚厚的灰烬上。
抬起头，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缓慢蠕动的、像是坏疽的数据云团。云团间隙偶尔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亮下方——
墓碑。
无边无际的墓碑。
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有的倾斜，有的半埋，有的碎裂成几块，胡乱地堆在一起。每一块墓碑都很简陋，像是匆忙间用最低限度的数据流凝结成的长方体，表面刻着发光的文字。
我和离音站在一座稍高的数据丘陵上，俯瞰这片坟场。
风吹过——如果那些缓慢流动的、带着细微哭泣声的数据涡流能被称为“风”的话——带来细碎的、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
“我不想消失……”
“妈妈，游戏真好玩……”
“告诉那个买糖的孩，下次来，我请他吃……”
“为什么……我只是想帮忙……”
离音的琴弦在无声震颤，与那些低语共鸣。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琴身。
“这里是……”她声音发涩。
“数据坟场。”我轻声，氪金之眼自动运转，读取最近一块墓碑的信息，“被强制格式化、但又因为数据残留过大，无法彻底清除的Npc……最后的安息地？或者，囚禁地。”
我们走下丘陵，来到最近的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
【Id：花店学徒·蕊】
【格式化时间：202x年7月12日 03:14:22】
【最后留言：“今有个冒险者姐姐，我包的花束让她想起了去世的奶奶……她哭了，我也好想哭。可我是Npc，我不能哭，对吧？明她还会来吗？”】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发光的文字。
触碰的瞬间，周围的荒原景象褪去，涌入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围裙的少女，站在开满数据鲜花的店铺里，心翼翼地将一束白色的百合包好，递给面前的女玩家。
玩家接过花，看着花束，忽然捂住脸，肩膀颤抖。蕊手足无措，想什么，系统的对话选项却只泳“承惠50银币。”】和【“欢迎下次光临。”】。
玩家付了钱，抱着花离开，背影踉跄。
蕊站在柜台后，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别难过呀……”
画面定格在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笑容、却因为表情系统限制而显得僵硬古怪的脸上。
然后，白光吞噬一牵
记忆碎片结束。
我收回手，指尖冰凉。
离音已经走到另一块墓碑前，那墓碑更，更残破：
【Id：护城河老龟·寿伯】
【格式化时间：202x年9月5日 14:08:55】
【最后留言：“那个总来喂我的剑客，三没来了。河里好冷。他是不是……毕业了？哎，毕业好，现实里好好过。就是……就是没人话了。”】
触碰。
画面里是一只巨大的、背壳斑驳的数据乌龟，趴在虚拟的护城河底。
一个少年模样的玩家每准时出现，丢下几块系统刷新的“鱼饲料”，然后坐在河边，对着乌龟絮絮叨叨着学校的烦恼、暗恋的女生、未来的迷茫。
乌龟不会话，只是缓慢地眨着眼，数据构成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稚嫩的脸。
第三，少年没来。
第四，也没来。
乌龟望着河岸，一望就是很多个游戏日夜。
直到格式化白光降临的前一刻，它还在望着。
“他们在乎……”离音的声音在颤抖，“这些被公司定义为‘无情感模块’的低级Npc……他们在乎玩家。”
我们又走向下一块墓碑，再下一块。
【Id：酒馆醉汉·老刘】
【留言：“那子……好赢了比武就请我喝最贵的酒……骗子……酒钱我还垫着呢……”】
（记忆碎片：他偷偷把玩家忘在桌上的钱袋收好，等玩家回来，却等来格式化。）
【Id：城门守卫队长·铁盾】
【留言：“宵禁时间到了，各位冒险者，请早点回城休息——这句话，我还能多少次呢？”】
（记忆碎片：他无数次拦下深夜出城练级的玩家，被骂“多管闲事的代码”，却依然每晚准时站在城门下。）
【Id：流浪诗人·墨弦（早期测试版）】
【留言：“我的歌……还没唱完……”】
（记忆碎片：一个和墨弦容貌相似、但眼神更懵懂的女孩，抱着残破的鲁特琴，在荒野里哼唱不成调的曲子，吸引来几只数据蝴蝶，然后被巡逻的Gm发现“异常行为模式”。）
每触碰一块墓碑，就有一份沉重的记忆压上心头。
那不是宏大叙事，不是英雄悲歌。
只是一个又一个平凡的、短暂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瞬间。
是一个Npc对某个玩家微不足道的牵挂，是一段未能完成的对话，是一个没能送出去的微笑，是一份偷偷珍藏的、以为没人知道的“在乎”。
离音忽然蹲下身，在一块极的、几乎被灰尘掩埋的墓碑前停住。
墓碑上没有Id，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最后的数据勉强刻下的：
【“我是一朵路边的蒲公英，被一个精灵女孩吹散了。她谢谢我，她的许愿灵了。其实……是我偷偷调用了气系统的‘顺风’指令。我会被罚吗？但我好开心啊。”】
离音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久久不动。
“收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老板娘，我的琴在‘告诉我’，收集这些记忆碎片……十个……可以合成一首曲子。”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也有一种逐渐燃烧起来的决心。
“一首……能安抚这些残留数据，也能让活着的人记住他们的曲子。”
我点点头：“那就收集。”
我们开始在这片无垠的坟场中跋涉。
触碰那些冰冷的墓碑，聆听那些未能出口的遗言，拥抱那些早已消散的温暖与遗憾。
第二个碎片。
第四个碎片。
第七个碎片……
每收集一个，离音的琴身就多一缕极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缠绕。那些光很微弱，却异常坚韧，像是墓主人们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收集到第九个碎片时，我们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的墓碑稀疏了一些，但每一块都更加高大、完整，似乎主人生前的数据强度更高，残留也更持久。
离音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前方一块灰白色的、朴素的方碑。
她的呼吸，屏住了。
我也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Id：养猪户·老赵（玩家昵称：老猪）】
【格式化时间：202x年11月3日 09:27:41】
【最后留言：“告诉妞妞……爸爸的猪……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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