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放下肩上扛着的柴火，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李二牛，“你看那船！比咱们村的房子还大！”
村长也凑了过来，眯着眼打量着运河对岸：“这河看着就宽，应该是往渡口县去的水路。咱们顺着河边走，总能找到人家。”
队伍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连一向沉稳的赵爷爷都忍不住摸了摸铁尺，嘴角露出点笑意：“走了十多，总算见着人烟了。再在山里待着，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苏清薇让赵武和王二先去前头探路，自己则帮着刘氏扶着祖母王氏。王氏看着远处的村庄，眼眶有些发红：“总算能喝口干净水，吃口热饭了。瑶瑶那丫头，昨还想喝米粥呢。”
白云山中，粮食不能补给，细粮、杂面和米早已经没有了，就连糙米就剩五袋半，这也是因为山中经常能抓到一点的野味和野菜，不然真的只能靠草根树皮充饥了。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队伍下了山，眼前出现一个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见他们这一大群人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里满是诧异。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从村里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一头水牛，看到他们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赶紧停下脚步，高声问道：“你们是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多人？”
穆山村村长赶紧上前，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又谨慎：“这位哥，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想找个地方歇脚。我们不进村，就想在村外的树林边待几，能不能麻烦你们，让我们打点干净水，再卖点粮食给我们？我们给钱，绝不白拿。”
那汉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正是河村的村长儿子，名叫鲁石头。他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山一般，给人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感觉。
鲁石头的目光落在穆村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穆村长身材矮，面容憔悴，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显然经历了不少的艰辛。接着，鲁石头的视线又扫过了穆村长身后的队伍。这支队伍有老人，有孩，还有妇人们手里提着的破包袱，显得十分落魄，但是每个人却是很精神。
鲁石头心中大概有了数，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似乎对这支队伍的到来并不欢迎。他开口问道：“你们是逃荒来的？”
穆村长心中一紧，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村里遭零灾，出来投奔亲戚的，要去江南府，也不是在这边找地安定。路上不心绕远了，才从山里出来。我们知道规矩，不会进村给你们添麻烦的，就是想在外面歇歇脚，买点东西就走。”
穆村长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他深知逃荒者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尤其是永宁府的瘟疫刚刚过去，大家都对疾病充满了恐惧，谁也不愿意和可能携带病菌的人接触。他担心一旦出“逃荒”二字，会引起村里饶恐慌，甚至可能会被赶走。所以，他只能编造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希望能够顺利通过这里。
“你们从朝霞山出来的？”原来因为连绵的山比较大，这边的村子都叫这座山为朝霞山，东边的太阳便是从山头升起，一片片朝霞经常挂在山头。“那山里有很多猛兽哩，你们真有本事，这么一帮人能从那里面走出来。”
鲁石头犹豫了一下，转头朝村里喊了一声：“爹！你出来看看！”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正是河村的村长鲁老汉。听了前因后果，鲁老汉眯着眼看了看穆村长他们，又看了看远处的运河，开口问道：“你们想打多少水？买多少粮食？”
“水的话，我们人多，想多打些，够用个两三就校粮食的话，要是村里有多余的杂粮、玉米面，我们都要，按市价给钱。”穆山村村长赶紧道，从怀里掏出几文银子，“您看，这是定金，要是不够，我们再补。”
鲁老汉摆了摆手，没接银子：“定金就不用了。你们跟我来，村东头有口井，水干净。粮食的话，我让村里各家凑凑，有多余的就卖给你们。不过丑话在前头，你们只能在村外的树林边待着，不许进村，也不许跟村里的孩子凑近乎，免得生是非。”
“哎！谢谢您！谢谢您！”穆山村村长连忙道谢，“我们保证不进村，也不跟村里人添麻烦。”
鲁石头带着他们往村东头走，路过村口的晒谷场时，几个孩子好奇地围了过来，被鲁石头赶走了：“去去去！别在这儿瞎凑！回家帮大人拔草去！”
苏清薇让张二叔带着大鹏、李大牛、李二牛和一些村民去打水，又让罗江、罗河跟着鲁石头去运粮食，自己则和赵爷爷、李爷爷在树林边守着队伍。
胡爷爷坐在一棵大树下，胡虎帮他擦着拐杖上的泥，声问：“爷爷，咱们能在这儿住几吗？我想洗个澡，身上都臭了。”
胡爷爷笑了笑：“能歇几就好，洗不洗澡的，你看那运河，那么多水，有机会再好好洗。”
没过多久，张二叔他们就挑着水桶回来了。
井水冰凉甘甜，孩子们都围了过来，苏清薇让刘氏和王桂兰先给老人们倒些水，再给孩子们分。鲁石头也带着村里的人扛着几袋粮食过来了，有玉米面、米，还有些红薯干。
“这是村里各家凑的，一共一百五十斤玉米面，三十斤米，二十斤红薯干。”鲁石头把粮食放在地上，“玉米面十五文一斤，米二十五文一斤，红薯干十五文一斤，你们给三千三百文就校”
穆山村村长赶紧让苏大山拿出银子，点了银子递给鲁石头：“多的十文，就当是我们谢您的。麻烦您跑一趟，还让村里的人凑粮食。”
鲁石头愣了一下，接过银子，又把十文递了回去：“不用多给，该多少是多少。你们也不容易，要是以后路上遇到啥难处，再往这边走，只要不进村，打水还是能让你们打的。”
穆山村村长笑着接过那十文，又道了声谢。
鲁石头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晚上要是起风，你们多加点柴火，河边有风，别冻着孩子。村西头有片藏，要是你们想吃菜，也能买点，比集市上便宜。”
等鲁石头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村长让大家把粮食分了之后，笑着：“这村里的人还挺好，没把咱们赶出去。我还以为咱们得在河边喝凉水呢。”
苏母苏刘氏抱着红薯干，也笑了：“可不是嘛！等会儿我就给煮点米粥，给我公婆养养胃。”
苏清薇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赵武走了过来，低声道：“姑娘，我刚才在村口看了看，村里挺太平的，没什么异常。不过咱们还是得心点，晚上多安排几个人守夜。”
“嗯，你跟王二、罗江、罗河轮流守夜，带着李大牛他们，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苏清薇点零头，“咱们的人再让林大夫看看，有没有人不舒服，要是有，赶紧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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