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来临时，陆沉收到了份特殊的快递。
是江家女儿从加拿大寄来的，一个木盒里装着三样东西：包向日葵籽，是用去年南山收的种子种的；张叔的照片，他在店里教外国店员编向日葵杆篮子，笑得满脸褶子；还有本厚厚的相册，第一页是江家全家福，最后一页是孩子们在向日葵田的合影，中间夹着张老陈的照片，是陆沉偷偷放进去的。
相册的扉页上写着行字：“有些光，能穿过岁月，照亮每个春。”
陆沉把葵花籽放进抽屉，和往年的种子放在一起，抽屉里顿时挤满了大大的布袋，像藏着片的花田。他翻开相册，看到江家遗孀在缝纫店的照片，她正给福利院的孩子改衣服，缝纫机上摆着朵向日葵干花；看到赵毅在警局门口种的向日葵，已经长到半人高，花盘正对着值班室的窗户；看到周瑾在法医中心的窗台上，摆着个向日葵形状的笔筒，里面插着解剖刀，却透着股温柔的力量。着股温柔的力量。
相册里还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老陈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青川的向日葵，明年该换个品种了。”陆沉指尖拂过那行字，突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跟着老陈出警，也是个冬，他在雪地里摔了跤，老陈骂他“毛躁”，却脱下大衣裹住他，自己冻得直搓手。
“陆队，社区来电话，张叔的缝纫店要扩大，想请咱们帮忙看看消防设施。”赵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桶，“周姐炖了排骨汤，让你趁热喝。”
陆沉合上相册，把它放进档案柜最上层，和那个装着婴儿襁褓的木盒并排摆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相册封面上，烫金的向日葵图案在光里闪闪发亮，像颗被岁月擦亮的星。
去社区的路上，赵毅絮絮叨叨着琐事：“张叔要在新店加个儿童区，摆上桌子椅子，让福利院的孩子放学来写作业。江阿姨还捐了台旧缝纫机，要教孩子们做手工。”
陆沉听着，目光落在路边的花坛里——去年种的向日葵杆被剪成了篱笆，围着圈新栽的冬青，杆上还留着孩子们刻的笑脸。风过时，干枯的杆身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张叔的缝纫店门口，江家遗孀正踩着梯子刷油漆，门框上画了圈向日葵，黄得晃眼。“陆警官来啦，”她笑着跳下来，手里还攥着把刷子，“你看这颜色，像不像南山的花盘？”
陆沉抬头，阳光正好落在门框上，那些金色的花瓣像是活了过来，在风里轻轻舒展。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会真正消失——老陈的教导藏在每次出警的谨慎里，江家的故事写在缝纫店的一针一线里，南山的向日葵种在每个青川饶心里，年复一年，顺着时光的脉络，长出新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赵毅指着远处的南山，那里的向日葵田已经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却依旧笔直地立在地里，像片沉默的纪念碑。“周姐，等开春了，要在那边修条步道，让城里的人都能去看看，种子是怎么变成花的。”
陆沉嗯了一声，摸了摸口袋里的葵花籽——是早上从抽屉里拿的，打算晚上回去种在警局的花坛里。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那是种子特有的纹路，粗糙，却藏着能顶破冻土的力量。
车窗外，夕阳把空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南山盛开时的向日葵田。陆沉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相册扉页上的话——原来所谓岁月的回响，从来不是惊动地的巨响，而是像这样，藏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藏在你帮邻居修的水管里，藏在给孩子分的块糖里，藏在每年种下的那颗种子里，轻轻浅浅，却从未断绝。
就像此刻，风里飘来炒葵花籽的香气，是社区的老人在门口摆摊，铁锅里的籽噼啪作响，把暖烘烘的年味，悄悄送进了青川的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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