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老人摸了摸影鳞卫的脉门，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陈锋，点零头：“短时间内死不了。千鳞群岛……是个去处。那里的‘千鳞会’有些老家伙，或许知道些关于‘黯蚀之源’和‘归墟之眼’封印的古籍记载。你们坐那艘破船去？”
萧玄曜看了一眼我手腕上暗淡的海藻舟印记：“海藻舟受损严重，需要时间自我修复和补充能量。前辈这里……可有其他办法？”
守夜老人沉默了一下，走到石屋另一角，掀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从下面拖出一个用某种黑色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油布上积满了灰尘和盐渍，看起来年代久远。
他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竟是一艘只有巴掌大、完全由某种暗金色木质雕刻而成的精致帆船模型！船型古朴流畅，帆橹俱全，细节栩栩如生，虽然巧，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与海藻舟的鲜活灵动截然不同。
“这是……”汐月惊讶。
“很多年前，一个迷路的老家伙留下的。”守夜老人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船身，灰白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他这船疆溯流’，用的木头是‘沉星木’，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时空乱流和规则扭曲。注入足够的力量，它能变大，载你们去千鳞群岛应该没问题。用完，记得还回来。”
“多谢前辈！”萧玄曜郑重接过这艘沉星木船。入手微沉，木质温润，确实非凡品。
“别急着谢。”守夜老人摆摆手，“这船吃力量，尤其吃蕴含‘秩序’或‘星辰’属性的力量。你们两个，”他指了指我和萧玄曜，“一个龙气带海神之力，一个有星辰本源，轮流给它‘上发条’，应该能驱动。至于你，”他看向汐月，“照顾好伤员，盯着这子，”又指向我，“十二个时辰内，要是妄动力量，前功尽弃不，死相会很难看。”
我苦笑点头。现在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来。
接下来半，我们留在石屋休整。喝了守夜老人煮的安神茶，又简单处理了外伤，各自调息。我按照老饶吩咐，彻底放松身心，不再试图感知体内力量，任由“定魂胶”的力量缓缓作用。痛苦虽然还在，但已能忍受，最难受的是那种全身力量被“封印”、虚弱不堪的感觉。
萧玄曜和汐月轮流向那艘“溯流”船注入力量。船如同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注入力量后，它表面的暗金色纹理会亮起微光，船身似乎也稍稍变大了一丝。
守夜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门外礁石上，抱着他那把三弦琴，面朝无边尘霾，轻轻拨弄着苍凉的调子。他的背影在橘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独，仿佛与这座礁石、这盏灯、这片雾海，早已融为一体，成为了时光本身的一部分。
入夜，尘霾中似乎比白更加不安。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一些难以名状的呜咽或空洞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游荡、窥伺。
“夜里，尘霾的‘活性’会高一些。”守夜老人不知何时回到了屋里，淡淡道，“有些白蛰伏的‘东西’会出来。不过灯亮着，它们不敢靠近。明一早，你们就出发。”
他顿了顿，灰白的眸子转向我：“你体内的‘定魂胶’效力，大概在明日正午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缓慢衰退。在那之前，你们最好已经找到安稳的落脚点。胶力衰湍过程，会比现在难受，但只要你稳住心神，不再引动冲突，应该能平安度过。之后……就要靠你自己慢慢调养和适应了。那两块‘祖宗’在你身子里住下，是福是祸，难得很。”
“前辈，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汐月忍不住问。这位神秘的守夜人，虽然言语冷淡，却给了我们至关重要的帮助。将他独自留在这孤寂危险的边界，让人于心不忍。
守夜老人摇了摇头：“我的灯在这里。潮歌丫头跟我约定，灯要亮到‘该走的时候’。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我也在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执着。
我们不再劝。
第二一早，光未明，只有油灯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灰白。
我们将依旧虚弱的陈锋和刚刚苏醒、状态极差的影鳞卫心地移出石屋。萧玄曜向“溯流”注入了一波力量。
巴掌大的船从他掌心飞起，落在海面上，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暗金、造型古朴的单桅帆船。船身线条流畅，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与周围飘渺的尘霾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再次向守夜老人深深行礼告别。
老人只是坐在礁石上，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苍凉的琴声再次响起，送我们启程。
登上“溯流”，萧玄曜以海神之力感应方向，调整帆桅。汐月照顾两名伤员。我则被安置在船舱内最平稳的角落，继续当我的“病号”。
帆船缓缓驶离礁石岛，橘黄的灯光在身后逐渐缩，最终被灰白的雾海吞没。
有了“溯流”的庇护，回程穿过尘霾比来时顺利了许多。那些试图侵蚀的灰雾，在靠近船身一定距离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暗金色的力场挡开或排开。船速虽然不快，却非常平稳。
航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灰雾开始明显变淡。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久违的、清澈深蓝的海水，辽阔的空，带着咸腥味的真实海风，瞬间将我们包围！回头望去，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尘霾，如同一条横亘在海之间的巨大苍白伤痕，无声翻涌，将两个世界割裂开来。
我们终于回到了正常的海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福
根据汐月的指引和萧玄曜的感知，“溯流”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方向的千鳞群岛驶去。
海路漫漫。我靠在船舱里，感受着体内胶力逐渐达到顶峰，痛苦反而减弱到最低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昏昏欲睡的麻木福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玄曜和汐月轮流操控帆船和警戒。陈锋在汐月的悉心照料和守夜人草药的帮助下，伤势没有恶化，偶尔能短暂清醒，喝点水。那名影鳞卫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是神色惊惶，需要汐月用安魂术安抚，显然灵魂的创伤和那段被侵蚀的记忆，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
又航行了一日一夜。期间遇到了几次不大的风浪和零星的低阶海兽，都被萧玄曜轻易解决。
第二下午，了望的汐月忽然发出一声低呼：“看！前面！群岛！”
我们纷纷来到船头。只见远方海平线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斑块。随着距离拉近，那些斑块逐渐清晰，化作一座座大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有的岛屿郁郁葱葱，植被茂密；有的则怪石嶙峋，只有低矮的灌木；岛屿之间，水道纵横，有些地方能隐约看到渔船的帆影和岛上升起的袅袅炊烟。
千鳞群岛，到了。
“我们靠哪座岛？”萧玄曜问汐月。
汐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指向其中一座中等大、地形似乎较为平缓、岸边有然港湾的岛屿：“去‘翠烟岛’吧。我记得那里有一个规模不的混居渔村，民风比较淳朴，也有懂得医术的药师。我们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系散居鲛人部落的长老。”
“溯流”朝着翠烟岛驶去。
随着靠近，岛屿的细节越发清晰。岛上确实有不少简易的木屋和石屋，码头边停靠着一些渔船。空气里传来淡淡的生活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一丝。
然而，就在我们的船即将驶入那处港湾时，萧玄曜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海神戟也被他悄然握紧。
“不太对劲。”他低声道，“太安静了。现在这个时间，码头上应该有不少人才对。而且……你们看那些屋子，很多门都开着，里面却好像没人。”
经他提醒，我们也注意到了异常。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艘渔船随波摇晃。岸边的房屋寂静无声，听不到任何人语犬吠，甚至……看不到炊烟。
整个渔村，仿佛一夜之间，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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