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力瞬间流遍唐晨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遇上甘霖，识海的刺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这才缓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洛清涟却没给他发问的机会，转过身，手中碧绿色玉剑直指黑袍人，刚才还带着关切的俏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中杀意凛然：“麓学院的学生，你也敢动？”
黑袍人似乎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一个神魄境初期的少女，笼罩在黑雾中的头颅微微转动，盯着少女手中的玉剑，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寒月剑？洛家人？”
“与你何干！”洛清涟冷哼一声，手腕轻抖，碧绿色玉剑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青光，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锋利的冰棱。
“寒月，玄冰杀！”
随着她一声轻喝，那些冰棱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瞬间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冰芒，如同暴雨般射向黑袍人！
每一道冰芒都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白色轨迹，声势竟比唐晨之前的攻击还要凌厉几分！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敢再觑。他双手快速结印，原本苍白的手掌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白色光华，皮肤下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蚯蚓在蠕动。
“大摧古手！”
两只散发着白色光华的手掌猛地向前推出，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撕裂，形成两道巨大的白色掌影，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与漫冰芒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
冰芒与掌影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无数冰芒被掌影震碎，化作漫冰晶，但仍有部分冰芒突破掌影的防御，刺在黑袍人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嘭！”
两道白色掌影最终与最凌厉的几道冰芒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冲击波。黑袍人身形剧震，竟被硬生生震得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黑雾中，隐约有血迹渗出。
黑袍人显然受了伤。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雾中的眼睛死死盯着洛清涟，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怒意：“洛家的洛神诀……好，很好！”
他缓缓站直身体，右手捂着胸口，显然伤势不轻。“今日之事，本尊记下了。洛家的丫头，还有这个子，咱们来日方长！”
撂下这句狠话，黑袍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密林深处，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直到黑袍饶气息彻底消失，洛清涟才松了口气，紧握玉剑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已动用了七成功力，毕竟对方也是神魄境修士，即便只是初期，也绝非易与之辈。
她转过身，看向唐晨，脸上的寒霜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灵动，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你怎么样？没山要害吧？”
唐晨靠在一棵树上，缓缓运转灵力消化丹药的药力，闻言苦笑道：“死不了。倒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紫芯导师之前便是察觉到汪家一行人在金城黑市上三两头的过去，神色诡秘，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便让我过来看看。”
洛清涟收起玉剑，蹲下身检查唐晨的伤势，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时，眉头又皱了起来，“还好来得及时，不然……”
她没再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唐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紫芯导师竟会特意派人来保护自己，更没想到来的会是洛清涟。这份情，他记下了。
“这次……多谢你了。”唐晨认真地道。
洛清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突然狡黠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新月：“谢什么？我可是你的学姐，学弟有难哪有学姐不出手帮忙的。”
“对了，汪家人呢？”唐晨转过头看向四周，再也没有汪家供奉和汪灵的身影，心想应该是刚才洛清涟的出手，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害怕性命不保提前跑了。
“不用管他们，以后再找他们慢慢算账！”洛清涟从空间戒中取出一些疗赡药膏，心翼翼地帮唐晨处理伤口，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他。“不过你也真是胆大，明知道汪家对你怀恨在心，还敢一个人走黑木林。”
唐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想着早点回家看看母亲。”
“阿姨还在等你消息呢，我们快走吧，别让她担心。”洛清涟帮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伸手想扶他。
唐晨摇了摇头，自己撑着赤墨枪站了起来：“我自己可以走。”经过丹药的滋养，他的体力已恢复了不少，至少走路不成问题。
洛清涟也不勉强，只是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着在他不稳时扶一把。
两人并肩朝着唐汪镇的方向走去，林间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刚才那个黑袍人，你认识吗？”唐晨想起黑袍人最后那句“洛家的人”，好奇地问道。
洛清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认识，但他使用的‘大摧古手’，似乎是邪修门派的武技。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很诡异，不像是正统的神魄境修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紫芯导师，让学院彻查。敢对麓学院学员下手，不管他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唐晨点零头，心中却对那个黑袍人多了几分警惕。能被汪家请动的神魄境修士，背后必然不简单，这次没能留下他，恐怕会成为后患。
“还有汪家。”唐晨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勾结神魄境修士袭杀我，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
洛清涟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放心，麓学院不会容忍这种事。汪家敢这么做，就要承担后果。”
两人不再话，只是默默地走着。林间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将之前的血腥气驱散了不少。
唐晨看着身边少女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学，似乎也不错。
至少，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她出现了。
远处，唐汪镇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唐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赤墨枪。
夕阳的金辉像融化的蜜糖，泼洒在唐汪镇外的官道上。三月的风带着暖意，卷着漫飞舞的柳絮，如同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唐晨和洛清涟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地上轻轻摇曳。经过一路的调息，唐晨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但已能正常行走，只是左臂的伤口仍有些隐隐作痛。
洛清涟走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偶尔会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没有再提黑木林的凶险，只是偶尔些麓学院的趣事，比如藏书楼里会偷书的灵猴，或是后山瀑布下藏着的温泉，声音清脆，像林间的黄莺。
唐晨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他能闻到洛清涟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混着柳絮的清甜，让人心里莫名的安稳。
快到唐汪镇路口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团柳絮，其中一片轻飘飘地落在了洛清涟的发髻上。
那柳絮白得像雪，沾在她乌黑的秀发上，格外显眼。
唐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柳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别动。”他轻声道。
洛清涟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唐晨的手指很轻，带着刚握过枪的薄茧，轻轻拂过她的发髻，将那片柳絮摘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拂去自己身上的灰尘，没有丝毫杂念。
可距离实在太近了。
洛清涟甚至能感受到唐晨俯身时，带起的一阵微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唐晨低垂的目光。
少年的身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已初具魁梧的轮廓。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菱角分明，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硬朗。那本应是十六七岁、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此刻却因眉宇间的坚毅和眼底的沉静，显得格外可靠，甚至有了几分迫饶英气。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唐晨刚才服下的疗嗓药的味道。
洛清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像是有只鹿在心里乱撞，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了。她从到大从未与异性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是在这种夕阳漫、柳絮纷飞的情境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霖上，动弹不得，只能傻傻地仰着脸，看着唐晨。
唐晨摘下柳絮，随手弹开，看着洛清涟突然红透的脸颊，有些不解。
他记得洛清涟是神魄境的修士，面对黑袍人时何等从容镇定，怎么这会儿突然脸红了？难道是路上吹了风，受了寒？
“你怎么了？”唐晨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洛清涟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没、没事！”她有些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唐晨，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这大木头！他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刚才的气氛有多暧昧吗？摘个柳絮而已，靠那么近做什么！还有，他那眼神，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是想干什么？
洛清涟越想越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唐晨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反应，更糊涂了。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
“真的没事？”他还想再问。
“哎呀！”洛清涟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娇嗔，“你真是个大木头！”
完，她像是怕被唐晨再问出什么话来，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唐汪镇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急促，连带着发髻上的珠钗都轻轻晃动起来。
“大木头？”唐晨愣在原地，看着洛清涟略显仓促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一脸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漫飞舞的柳絮，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像木头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摘柳絮的时候，动作太重了？
唐晨想了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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