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青石板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如同此刻殿内群臣的心境般寒冷。秦武王嬴荡端坐于王位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每一声轻响都让跪在殿中的范雎心头一紧。
“下去。”嬴荡的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范雎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魏军睢水粮道被焚,龙贾十万大军溃散。齐国已与欧越缔结盟约,开放即墨、琅琊两港。我们在欧越境内的三足乌鸦组织,七处据点被连根拔起,损失人手近四百人...”
“够了!”
嬴荡猛地站起,抓起案上的玉杯狠狠掷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回荡,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碎玉擦过范雎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这就是你向寡人保证的万全之策?”嬴荡大步走下台阶,玄色王袍在身后翻飞,“合纵之策不成,魏军溃败;齐国倒戈;连安插多年的暗桩都被一举拔除!范雎,你可知罪?”
殿内群臣屏息垂首,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盛怒中的秦王。老将王龁微微抬眼,目光在范雎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垂下。这位以勇武着称的将军,此刻却保持着令人意外的沉默。
范雎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却异常平稳:“臣知罪。但请大王容臣一言。”
嬴荡停在范雎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讲!”
“欧越已成气候,强攻恐难速胜。”范雎缓缓抬头,脸上的血痕显得格外刺目,“欧阳蹄此人,不仅善战,更善治国。其推广新作物、修筑直道、设立学堂,已得民心。如今其疆域北至淮河,西括荆襄,南抵闽越,疆土之广,已不逊于齐楚。”
他稍稍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更可怕的是其军备。欧钢兵甲之利,已在魏军之上;火药武器之威,更非寻常弓矢可比。若此时举全国之兵强攻,纵能取胜,也必是两败俱伤,徒让齐楚得利。”
嬴荡冷笑一声,踱步到殿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照你这么,寡人只能坐视欧越坐大?”
“非也。”范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臣思虑多时,以为当改变策略。欧越强在凝聚,弱在广袤。其疆域骤增,根基未稳,正是可乘之机。”
他取出一卷竹简,却没有展开,而是凭着记忆娓娓道来:“我们可以派遣死士,持续袭扰其边境商路。据臣所知,楚地旧贵族中,仍有不少心怀故国者,可暗中资助,令其在欧越境内制造骚乱。”
范雎注意到嬴荡的眉头微微舒展,便继续道:“再者,可铸恶钱,乱其金融。臣已查知,欧越以雪花盐、欧钢为经济支柱。若大量仿制其钱币,流入市场,必致物价腾踊,民怨沸腾。”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起突然开口:“此计虽妙,但需谨慎。若被识破,恐损秦国信誉。”
范雎向白起微微颔首:“将军所言极是。所以这第三条,便是散播流言,离间其君臣。白起功高震主,景姝身为楚女却得宠幸,张仪乃外邦之士...这些都是可乘之隙。”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声。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个计策颇为认同。
范雎见嬴荡没有打断,便继续道:“其四,可通西域,断其商路。欧越雪花盐远销西域,获利甚巨。若我能打通西域诸国,许以厚利,令其拒售战马于欧越,则欧越骑兵永无建树。”
“最后,”范雎的声音渐沉,“可助百越,扰其后方。闽越、南越诸部,向来不服欧越统治。若能暗中支持,令其在南方作乱,欧阳蹄必首尾难顾。”
他再次叩首:“这五策并行,积胜为大胜。待欧越疲敝,再联合下,共击之!”
殿内一片寂静,只闻殿外寒风的呼啸声。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在消化范雎这一连串的计策。
嬴荡缓缓踱步,玄色王袍在地上拖出沙沙声响。他停在殿门前,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良久不语。
“范雎。”他终于开口,“你可知此策需耗时多久?”
“短则三年,长则五载。”
“寡人给你三年。”嬴荡转身,目光如刀,“若三年后欧越未疲,你当如何?”
范雎再次深深叩首:“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好!”嬴荡大手一挥,“就依你之策。但有一事——”
他走回王座,声音冷峻:“泾阳君与三足乌鸦之事,到此为止。嬴芾是寡饶弟弟,此事若传扬出去,你知道后果。”
范雎心头一凛,连忙称是。他注意到当嬴荡提到泾阳君时,殿内几位大臣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待群臣退去,嬴荡独坐殿中,手指摩挲着一块欧越出产的雪花盐。盐块晶莹剔透,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欧阳蹄...”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与此同时,范雎回到相府,立即召来心腹。
“传令下去,启动新的计划。”他沉吟片刻,“另外...派人盯紧泾阳君府邸。大王虽要保全弟弟,但我们不能不留后手。”
“相国的意思是?”
范雎望向窗外,一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嬴芾与三足乌鸦牵连太深,迟早会成祸患。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心腹领命而去。范雎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中,提笔在竹简上写下新的计划。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场针对欧越的隐秘战争,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而在咸阳城的另一端,泾阳君嬴芾正在府中接待一位神秘的客人。那位客人身披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三足乌鸦的图腾。
“范雎已经服大王改变策略。”嬴芾把玩着手中的玉器,语气淡漠,“你们三足乌鸦接下来要更加心行事。”
面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君上放心,我们在欧越的根基,远比范雎想象的要深。不过...既然秦国改变策略,我们也要调整计划了。”
“哦?”嬴芾挑眉,“你们有何打算?”
“欧阳蹄最倚重的不外乎三样:白起的军队,张仪的谋略,还有墨羿的技艺。”面具人缓缓道,“若是这三根支柱同时出现问题...”
嬴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仔细。”
细雪轻轻敲打着窗棂,掩盖了密室中的低语。在这个冬日,不仅秦国在酝酿新的计划,暗处的势力也在悄然布局。
第1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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