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四年的春，会稽城沐浴在一片明媚阳光中，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更加热闹喧嚣。
来自南地北的士子们挤满了城中各大客栈，就连寻常百姓家也纷纷腾出空房，接待远道而来的考生。酒楼茶肆里，随处可见身着各色服饰的读书人高谈阔论，吴侬软语与北地官话交织，口音各异，却都带着对前程的无限憧憬。
“听这次来了三千多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一个年轻士子在茶楼里激动地道，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
“何止！连齐国、魏国都有人偷偷跑来参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另一个年长些的士子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欧越如今威震四海，谁不想在这新朝谋个前程？更何况科举取士，不同出身，只论才学，这可是千古未有的机遇啊！”
文寅站在欧阳学宫最高的阁楼上，望着宫门外排成长龙等待报名的士子，花白的胡须在春风中微微颤动。这位老臣主持过第一次科举，却也没见过今日这般盛况。人流如织，喧嚣声不绝于耳，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文司徒，各郡推荐的士子已经全部登记完毕。”主簿捧着厚厚的名册前来禀报，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其中寒门子弟占七成，还有百余人是来自齐、魏等国的士子，都已验明正身。”
文寅接过名册，仔细翻阅着一个个名字，仿佛能看到这些名字背后那些渴望改变命阅年轻面孔：“按规程办理便是。记住，不论出身，只看才学。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也是我欧越立国之本。”
与此同时，在会稽城南的一间简陋客栈里，来自楚地的寒门士子屈晏正在认真温书。他衣衫朴素，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案头却堆满了各类典籍。与他同住的几个士子正在高谈阔论，议论着朝中大臣的喜好和可能的考题，他却充耳不闻，专注地默写着《欧越新法》的要点。
“屈兄何必如此用功？”一个齐地来的士子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以你的才学，中第易如反掌。不如与我们一同去拜会几位大人，也好在朝中多个照应。”
屈晏头也不抬，笔尖在竹简上流畅地移动：“欧越取士，不尚空谈，专务实际。昨日我见城中粮价波动，正在思考平抑之策。若是连这等民生事都处置不当，又何谈治国安邦？”
这番话引得众人侧目。有人不屑地撇嘴，有人陷入沉思，更有人暗自记下，也去研究实务了。屈晏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治国方略的思考郑
三日后，科举正式开考。
考场设在欧阳学宫正殿，三千士子按号入座，鸦雀无声。当试题公布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
“论新附之地教化策”、“平抑物价疏”、“边郡屯田利弊考”...这些题目紧扣时政，完全没有经义策问的影子，让那些只会背诵经典的士子顿时慌了手脚。
屈晏看到题目，嘴角微扬。这正是他连日来钻研的方向。他不慌不忙地提笔蘸墨，在竹简上工整地写下：“臣闻教化之本，在顺民心。新附之地，当以宽柔为主，严苛为辅...”
不远处，一个来自魏国的士子额头冒汗。他熟读诗书，却对实务一窍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写下些空泛之论，字迹潦草，显然内心焦躁。
文寅带着考官们在考场中巡视，仔细观察着每个士子的表现。有人奋笔疾书，文思如泉涌；有人抓耳挠腮，愁眉不展；更有人脸色苍白，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连笔都握不稳。
“那个楚地士子不错。”文寅在屈晏身边停留片刻，看着他笔下流畅的文字和独特的见解，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三考试结束，阅卷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为了避免舞弊，所有试卷都经过专人誊抄，再由三位考官分别评分，最后取平均分定高低。
“这篇文章写得妙！”一个考官拍案叫好，将手中的竹简递给同僚，“将教化与经济发展相结合，提出以商促教，实在高明！此子必是经世之才。”
另一位考官仔细阅读后也连连点头：“这个平抑物价的方略更是切实可行，建议设立平准仓，调节粮价，深得治国精髓。看来这届士子中确有能人。”
文寅仔细阅读着被推荐的试卷，当看到屈晏的文章时，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他反复品读着其中关于边郡屯田的论述，忍不住击节赞叹。
“此子大才！”他忍不住对左右的考官道，“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见识卓着。你们看这段关于边郡屯田的分析，既考虑到军事防御，又兼顾民生发展，连老夫都自愧不如。”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录取的一百名进士名单终于确定。发榜那日，学宫外人山人海，士子们挤在榜前，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一个寒门士子看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当场晕厥，被同伴急忙扶住。
“为什么没有我？我可是熟读经书...”一个世家子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显然无法接受落第的现实。
“快看！头名是屈晏！楚地来的寒门子弟！”有人惊呼道，顿时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屈晏站在人群中，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太多惊喜。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授官仪式在朝阳殿举校欧阳蹄亲自为新科进士颁发任命状，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当屈晏上前接受任命时，欧阳蹄特意多看了他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你的文章朕看过了，关于平抑物价的建言很有见地。即日起，你去市舶司任职，专门负责物价调控。希望你能将文章中的方略，化为实际行动。”
屈晏跪拜谢恩，声音坚定：“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其他进士也各得其所：有擅长农事的被派往各地指导红薯种植，有精通律法的进入刑部，有善于理财的安排到户部。就连那些落第的士子，也有部分被选拔到各地担任吏员，给了他们再次展现才能的机会。
当晚，欧阳蹄在宫中设宴款待新科进士。琉璃盏中琼浆荡漾，金盘玉碟盛满珍馐，这是许多寒门子弟平生未曾见过的奢华。
酒过三巡，欧阳蹄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年轻的面庞：
“今日在座诸位，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出身。但在朕眼中，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欧越的栋梁之才！望尔等不忘初心，以下为己任，共创盛世！”
进士们纷纷跪拜，声音整齐而激昂：“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宴会结束后，欧阳蹄单独留下文寅。烛光下，两饶影子在墙壁上摇曳。
“这次科举，确实选拔了不少人才。那个屈晏，是个可造之材。”欧阳蹄缓缓道，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朕听，有他国细作混入其中？”
文寅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陛下明察。臣已注意到几个可疑之人，正在暗中调查。其中一人来自魏国，与魏国公子卬过从甚密；另一人虽是楚地出身，却与项家来往频繁。”
欧阳蹄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谨慎处理。科举是国之大事，不能因噎废食，但也要防止有人趁机作乱。特别是那个屈晏，要好生保护，这样的人才，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这时，猗顿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如铁：
“陛下，刚得到消息，新科进士中有三人突然失踪，其中...包括头名屈晏。”
文寅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第19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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