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二月初九,亥时三刻。
雁门城南墙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杨大毛站在城楼破损的垛口后,看着三里外唐军营寨中逐渐平息的骚动。
“狗蛋回来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
“刚进西门。”
徐世积低声道,“烧了唐军至少三成粮草,咱们的人只伤了七个,都是轻伤。”
“赵大柱那边呢?”
“黑水河放水冲了唐军外围营寨,虽然没淹死多少人,但唐军今晚别想睡安稳觉了。”
杨大毛咧嘴笑了,笑容在满是烟尘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李老二现在怕是气得牙痒痒。”
魏征从楼梯走上来,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好的密信,脸色凝重:
“主公,江都方面有新消息。”
杨大毛接过信纸,就着城头火把的光快速扫过。
信是赵无咎用密语写的,内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宇文化及已经掌控禁军大半,正在暗中串联骁果卫将领……计划在三月中动手。”
他低声念道,“江都粮草只够支撑到三月底,骁果卫思乡心切,军心不稳……”
“三月中?”
徐世积计算着时间,“今是二月初九,还有四十左右。”
“四十。”
杨大毛将信纸在火把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飘散,“够宇文化及那帮人准备了。”
魏征沉声道:
“主公,江都若生变,下格局必将剧震。我们必须在此之前……”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杨大毛打断他,指向城外唐军营寨,“李二这两万人不赶走,咱们什么都是屁话。”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回府议一议。狗蛋、赵大柱都叫来。”
同一时间,唐军大营,中军大帐。
李世民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帐中的粮草官:
“烧了多少?”
“至、至少三成……”
粮草官声音发颤,“主要是粟米和豆料,肉干、盐巴损失不多。但、但军心……”
“军心不用你管!”
李世民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
柴绍硬着头皮上前:
“二郎息怒。杨大毛此举虽狡诈,但也暴露其困兽之斗的窘迫。他若真有实力,何必行此偷袭伎俩?”
“偷袭?”
李世民冷笑,“他这偷袭,烧了我三成粮草,冲垮了三十多顶营帐,让全军将士一夜未眠。而我军追出去,连他一根毛都没抓到!”
长孙无忌轻声道:
“二郎,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心,稳定粮草供应。我军尚有七日之粮,若加紧攻势,五日之内必破雁门。”
“五日?”
李世民看向他,“尉迟恭的援军最快后日就能到。秦琼虽远,但若轻骑急进,四日也可抵达。我们只有两时间!”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雁门城防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城南:
“明日卯时,全军压上,不分主次,四面猛攻!我就不信,杨大毛六千疲卒,能守住四门!”
侯君集迟疑道:
“二公子,若四面围攻,兵力分散,恐难突破……”
“那就集中一点!”
李世民眼中闪过狠厉,“东门!明日主攻东门!柴绍领三千步卒伴攻南门,牵制守军;”
“我亲率玄甲军及八千步卒猛攻东门!一日之内,必破之!”
“那西、北二门……”
“留两千人监视,防止杨大狗突围即可。”
李世民环视众将,“诸位,此战关乎我李唐存亡,更关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关乎城中女眷安危。若破城,我许诸将自行取用三日!”
“具体尺度由各统军自酌,唯不准伤李秀宁、长孙氏”,
最后这句话让帐中将领眼中燃起火光。
乱世之中,屠城掠财是常事,而雁门作为燕王老巢,财富女子必然不少。
柴绍嘴唇动了动,想什么,终究没开口。
他只想救出秀宁,至于其他……顾不上了。
“都去准备吧。”
李世民挥挥手,“寅时造饭,卯时攻城!”
众将退下后,帐中只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
“辅机,你觉得……观音婢在城中,可会受苦?”
李世民忽然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
“杨大毛虽出身草莽,但观其治军理政,并非暴虐无度之人。”
“且他掳走秀宁和舍妹,无非是想牵制我军。在破城之前,她们应无性命之忧。”
“破城之后呢?”
李世民看着他,“乱军之中,刀剑无眼……”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破城,且破城之时,二郎需亲率精锐直扑燕王府,先救出她们。”
李世民缓缓点头,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观音婢,秀宁……再等等,很快了。
雁门城内,燕王府。
杨大毛听完狗蛋和赵大柱的详细汇报,在厅中踱步。
“干得好。”
他拍拍两饶肩,“回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还有硬仗。”
两人退下后,杨大毛看向魏征:
“先生,李二明会怎么打?”
魏征走到沙盘前,执竹杖点向东门:
“今日唐军主攻南门受挫,又遭夜袭,李世民必急于破城。然我军虽疲,城防尚在,强攻伤亡必大。”
“故征以为,其明日很可能佯攻南门,实攻东门。”
竹杖移到东门,“东门外地势相对开阔,便于大军展开。且东门守军今日伤亡最重,城墙也有破损。”
徐世积补充道:
“东门守将王校尉今日阵亡,现在由副将临时指挥。副将年轻,经验不足,确是薄弱之处。”
杨大毛盯着沙盘:
“那就加强东门。从牙兵中抽五百人过去,再调三百民壮协助。”
“另外……把剩下的‘大毛雷’全部分配到四门,每门十三颗,听各门主将号令使用。”
他顿了顿:
“还有,把王府库房里那二十坛‘金露白’搬出来,兑水后分给守城将士——每人半碗,暖暖身子,壮壮胆。”
“主公,那是义成公主特意留给你……”郝瑗忍不住道。
“命都快没了,还留什么酒?”
杨大毛摆手,“按我的办。”
命令传下去后,杨大毛走出正厅,来到后院。
李秀宁的房中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见她正坐在榻边,轻轻拍着已经睡着的杨承业。
“王爷。”
李秀宁欲起身。
“坐着。”
杨大毛走到榻边,看了看儿子熟睡的脸,伸手摸了摸。
孩子咂咂嘴,翻了个身。
“今日……伤亡很大吧?”
李秀宁轻声问。
“嗯。”
杨大毛在榻边坐下,“死了八百多弟兄。”
李秀宁沉默片刻:
“二哥……李世民他,明日还会攻城吧?”
“会,而且会更狠。”
杨大毛看着她,“秀宁,若城破……”
“城不会破。”
李秀宁打断他,抬起头,眼中有着罕见的坚定,“尉迟将军和秦将军的援军就快到了。王爷一定能守得住。”
杨大毛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比我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
李秀宁低声道,“是没得选。我是承业的娘,是燕王妃。城破了,我和承业,还有这一城的百姓,都得死。”
长孙氏在隔壁厢房其实没睡,而是贴着墙偷听。
她手里攥着白救人用的银剪,指节发白!
李秀宁顿了顿,声音更轻:
“二哥他……不会屠城吧?”
杨大毛沉默。他知道答案,李秀宁也知道。
乱世之中,破城后屠掠是常事,既为泄愤,也为震慑。
李世民若要彻底摧毁燕军在雁门的根基,屠城是最有效的手段——虽然事后可以推给“乱军失控”。
“所以城不能破。”
杨大毛起身,“你早点休息,明……明可能会更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长孙氏在你这边?”
“在隔壁厢房。她今日在医棚帮忙到亥时,刚睡下。”
杨大毛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他没有去隔壁,而是走向王府西侧的一处院——吴婶住的地方。
院门虚掩,透出灯光。
杨大毛推门进去,见吴婶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染血的战袍。
“王爷?”
吴婶慌忙起身。
“这么晚了还不睡?”
“白日里伤员太多,换下来的战袍都破了,补一补还能用。”
吴婶低声道,“王爷怎么来了?”
杨大毛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发现是凉的,直接对嘴喝了几口。
“睡不着,来看看你。”
吴婶脸一红,低头继续缝补,针脚细密。
“今日医棚……死了多少人?”
杨大毛问。
“重伤送来的四十五人,救回来二十七个。”
吴婶声音有些发颤,“有个才十六岁的孩子,肚子被捅穿了,一直喊娘……没救过来。”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
“王爷,这仗……还要打多久?”
“打到把李二打跑为止。”
杨大毛看着她,“怕吗?”
“怕。”
吴婶老实道,“但怕也得打。王府里这么多女眷孩子,城破了,我们都得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王爷,若真有那……您别管我们,带着承业突围出去。留得青山在……”
“没有那。”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老子既然把你们带到雁门,就会把你们活着带出去。”
吴婶的手一颤,针扎到了手指,渗出血珠。
杨大毛抓过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吸了吸。
吴婶整个人僵住了,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王爷……”
“等这仗打完。”
杨大毛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老子娶你。”
完,他转身走出院子,留下吴婶一个人呆呆坐在石凳上,半晌,眼泪无声滑落。
杨大毛刚上城楼,夜风中突然传来隐隐的号角声。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东门方向,只见远处火光闪烁,唐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悄然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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