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浸透衣衫，咸腥的海风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将众人从空间穿梭的眩晕与震撼中唤醒。方岩瘫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几乎枯竭的经脉。黄铜月牙安静地躺在掌心，温度褪去，恢复了那副古旧不起眼的模样，腰间那柄引发共振的破旧锤子也重归沉寂，仿佛刚才那撕裂空间的神迹与它们毫无关系。
但他知道，关系重大。月牙与锤子之间那玄妙的共鸣，以及锤子对空间通道诡异的“锚定”与“稳固”作用，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谜团，也是未来可能至关重要的依仗——或者，是更危险的定时炸弹。
“咳咳……” 朴烈火率先从浅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向方岩的眼神复杂无比，震惊、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方子，你……你他妈到底怎么做到的？那玩意儿……” 他指了指方岩手里的月牙，又看了看锤子，“还有这破锤子，它们……”
金达莱的身影彻底凝实，他快步上前，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旷的海岸线，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后，才蹲下身，手掌隔空按在方岩额头。一股温和厚重的土黄色元气渡入，迅速滋养着方岩干涸的经脉和透支的精神。
“莫要多言，先恢复元气。” 金达莱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方岩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震颤，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簇不宜久留。空间波动虽已消散，但难保没有其他探查手段。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海岸，寻找新的隐蔽点。”
在两人帮助下，方岩勉强坐起，虚弱但坚定地开口：“前辈……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真正安全、能让我们喘口气、处理些事情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同伴，尤其在脸色蜡黄、被韩正希紧紧扶着的母亲陈阿翠，以及沉默伫立、背上亡母遗体似乎更加沉重几分的老刀身上停留。
“我需要时间研究这两样东西，” 他掂拎月牙和锤子，“弄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怎么用，下次……不能这么赌命了。” 他想起卡车上的机枪和那些怪物鬼子兵，心头沉甸甸的，“鬼子的火器太厉害，光靠血肉之躯和刀剑，很难对抗。我们得想办法。”
“还有，” 他看向老刀，声音低沉下去，“我答应过刀兄，要帮他母亲寻一处安息之所。此事不能再拖。” 之前用“丧门骨”残念为金、朴二人缓解状态，让他对操控和净化残念有了初步心得，也看到了利用自身淡金色元气与老路那微弱五色元气结合的可能性。他需要一处不受打扰的环境进行尝试。
金达莱与朴烈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明白方岩的迫切，也更清楚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潜力和秘密，对对抗云隐众可能意味着什么。
沉吟片刻，金达莱缓缓道：“原本计划去‘岩巢’，但经过望乡集之事，那条路线和‘岩巢’本身的安全性都需要重新评估。云隐众的反应速度和兵力调动超乎预期，他们在北部山区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抬头，目光投向西北方那连绵起伏、在铅灰色幕下显得沉默而威严的群山轮廓。“若相对安全又能提供一定庇护和资源的地方……唯有继续北上，前往白头山。”
“白头山？” 方岩一怔。
“嗯，长白山脉深处，一处极其隐秘的山谷。那里是我们白山盟……或者，是盟主金原阳早年经营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基地，可称总部。” 金达莱解释道，“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盟主布下了他毕生所学最精妙的防护阵法，依托地脉，非知其法者难以进入。内部有早年储备的部分粮食、药材、武器，以及盟主留下的部分典籍和研究成果。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相对纯净的地脉节点，对于休养、研究，甚至……安魂，都有益处。”
朴烈火补充道：“而且那边还有几个老兄弟留守，虽然人不多，但都是靠得住的。到了那里，起码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怪物摸上门，也不用怕鬼子的铁皮车能开进去。”
白头山总部……听起来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方岩心中稍定，但随即涌起更多疑问。如此重要的据点，金达莱他们之前为何不提？是信任度还不够？还是另有隐情？
仿佛看出了方岩的疑虑，金达莱坦然道：“此前未提，一是不确定你等是否值得托付慈秘密，二是总部位置乃最高机密，知晓者越少越好。如今……你已数次证明自己非敌，更于危难中救众人性命，且身负可能与盟主预言相关的秘密与能力。引你等前往总部，虽有风险，但或许……也是打破当前僵局的一线希望。”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意味着更沉重的责任。方岩郑重抱拳：“多谢前辈信任。我等必守口如瓶，绝不负所停”
“行了，客套话留着以后。” 朴烈火打断道，“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鬼海滩。追兵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可能扩大搜索范围。跟我走，我知道这附近有条进山的路，比较隐蔽。”
在朴烈火的带领下，一行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次不再是空旷的海岸，而是钻入了植被相对稀疏、岩石裸露的秃鹫岭北部余脉。山路崎岖难行，但比起在望乡集被机械化部队追杀，已是壤之别。
连续跋涉了大半日，色将晚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悬崖裂缝深处，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浅洞。洞不深，但足以容纳众人躲避寒风，且位置隐蔽，视野良好，易守难攻。
生起一堆谨慎遮掩的篝火，烤干湿冷的衣物，分食所剩无几的干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极度的疲惫便席卷而来。孩子们很快依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大人们也各自找地方歇息。
方岩强打精神，和金达莱、朴烈火围坐在篝火旁。韩正希在一旁照顾陈阿翠，老刀抱着刀坐在洞口阴影里守夜，老路则蜷在方岩脚边，耳朵却竖得老高。
金达莱从怀中取出那些在望乡集地下节点缴获的、用密语书写的文书碎片，以及那枚碎裂的骨片。他眉头紧锁，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辨认着上面扭曲怪异的符号和残缺的语句。
“云隐众的密语……结合了一些古日语变体和邪术符文，极其晦涩。” 金达莱低声着，指尖凝聚着微弱的土黄色元气，轻轻拂过纸面，似乎在感应其中可能隐藏的、非文字的信息。“盟主曾研究过部分，留下了一些破译的规律，但残缺太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内只有柴火噼啪声和金达莱偶尔的沉吟。朴烈火有些焦躁地挪动着身子，方岩则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终于，金达莱抬起头，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一丝苍白。
“破译出部分内容……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他声音干涩，缓缓道，“信中提到，‘百鬼夜肖黄泉引渡’大阵的‘主祭坛’，位于‘汉城旧宫地下深处’。”
汉城旧宫！那是新罗王朝昔日的权力中心，如今恐怕早已沦为魔窟。
“此外，要完全启动并引导大阵，需要集齐三件作为‘钥匙’和‘增幅器’的核心‘黄泉器’。” 金达莱的目光落在方岩收起的、那截属于“南波号”的焦黑骨臂上，“其中之一，就是我们夺取的‘南波号’，信中提到它的功能是‘引魂聚怨，号令百骸’。”
他继续道：“第二件，名为‘百目笼’，信中对它的描述是‘窥视阴阳，锁拿生魂’。” 第三件，则是‘富士红’，描述为‘熔炼血肉，化生黄泉’。”
三件黄泉器！南波号、百目笼、富士红。光听名字和简略描述，就像是有如海血债般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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