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决定先实地调查，掌握一手素材。晚间般五十，夜色已漫过工业园中学的围墙，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川坐在副驾驶座上，上任副县长不足半月，正趁着夜色走访县域内的农村学校。车窗外，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涌出来，嬉笑声与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荡开涟漪，直到最后一批学生消失在街角，校门口才恢复了宁静。
可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多久，突然亮起的一串车灯划破夜色，十多辆轿车首尾相接，鱼贯而出，朝着城区方向驶去。这般深夜集中返程的景象，让刚到任、还在摸底县域教育情况的秦川心生疑惑。
“武军，拦一辆问问。”他眉头微蹙，指尖敲了敲车窗。
武军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县政府开车多年，熟稔周边情况。他应声打方向盘，稳稳停在最外侧一辆白色轿车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倦意的中年面庞，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张老师，这么晚还往城里赶？”武军笑着打招呼。
张敏愣了愣，认出武军后点头回应，目光随即落在副驾驶座的秦川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武师傅，这位是？”
“这是咱们县刚上任的秦副县长，今晚特意来调研农村学校的情况。”武军连忙介绍。
张敏闻言，连忙直了直身子，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拘谨：“秦县长？您刚到任就这么辛苦，大晚上还来基层走访。”她揉了揉眼角的倦意，语气转为无奈，“局里刚下的规定，农村学校老师必须住校，周日晚到周五早，吃住在校，随时可能下来抽查。要是不在，月绩效直接扣，还得通报批评。”
“政府、医院这些单位，也有这样的住校要求吗？”秦川追问，笔尖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轻轻标记。
“哪能有啊！”张敏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委屈，“就盯着我们老师呢，我们领了农村工作津贴，就得守这份规矩。可谁家没点急事？我邻居也是老师，上周她孩子发高烧，想回去看看都得层层请假，等批下来都半夜了。还有人没来得及请假被查到，直接挂黄牌，绩效扣了一半，年底评优也泡汤了。”她指了指身后的车队，声音压得更低，“这不，大家都等着下晚自习送完学生，才能偷偷往家赶，明早五点多再往学校赶，就怕被抽查到。有的老师住得远，来回得两个多时，睡眠根本不够。”
武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这也太折腾了，老师们休息都保证不了，还怎么好好教课？”
“谁不是呢！”张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前几有个年轻老师，因为熬夜赶路精神不济，上课差点晕倒。可规定下来了，只能照做。秦县长、武师傅，不耽误你们调研了，我得赶紧往回赶，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车窗缓缓升起，白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郑秦川望着远去的车队，又转头看向工业园中学的宿舍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显然大部分教师都选择了深夜返程。他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摩挲，眸色沉了沉。刚上任就遇上这样的情况，农村工作津贴本是激励教师扎根基层的暖心政策，如今却成了捆绑人身自由的枷锁。这样的“一刀潜规定，到底是为了教育发展，还是只为了管理方便？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农村教师住校规定”几个字，又补了一句“抽查频次、住宿条件待核实”，心里已有了进一步调研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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