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办公楼三楼审讯室，白炽灯亮得刺眼。
秦川坐在硬木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一身正装虽略显褶皱，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审讯桌对面，市纪委副书记田先锋身着藏青色制服，面色沉肃如铁，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压迫感扑面而来。
“秦川同志，”田先锋率先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接到沅州县纪委的正式请示，你在停职期间，擅自闯入教育系统推进会会场，公然与基层干部发生冲突、煽动群众情绪，严重破坏了沅州县稳定发展的大好局面。现在，你要如实交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秦川抬眸，目光平静却坚定，迎上田先锋锐利的视线：“田书记，我没有破坏稳定，更没有煽动群众。我去推进会会场，只是想给沅州的一线教师一个交代，想阻止陈北和等人掩盖违规发放津补贴的事实。”
“事实？”田先锋冷笑一声，将一叠材料推到秦川面前，“这是沅州县纪委提交的调查材料，里面有89名教育系统干部的联名证词，还有推进会现场部分干部的录音，都证明你在会场公然指责陈北和同志，煽动教师代表对抗组织决定。你所谓的‘事实’，就是不顾沅州教育系统的稳定，执意激化矛盾？”
“那些联名证词，大多是陈北和的依附者所写，录音也是断章取义！”秦川语气急促却不失沉稳，“田书记，286万元津补贴，中层以上干部人均所得是一线教师的3.7倍，这是有据可查的事实！陈北和等人以‘激励干部’为借口，行利益倾斜之实，这才是引发矛盾的根源！我推进整改，是为了纠正不公，维护一线教师的合法权益，这怎么能算是破坏稳定？”
“纠正不公？”田先锋眉头紧锁，语气加重，“沅州县教育局的补贴分配，是经局党组会议研究通过的，有会议纪要、分配方案和全员签字，程序上看似合规。就算存在分配差距，也该通过组织协调、逐步优化的方式解决，而不是你这样剑拔弩张、死磕不放！你知道你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省、市两级都收到了相关反映，沅州教育系统人心惶惶，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程序看似合规，却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本质！”秦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田书记，稳定不是回避矛盾的挡箭牌，更不是纵容违规的保护伞！那些扎根乡村、默默奉献的老教师，他们的诉求得不到回应，他们的利益被侵占，这才是真正的不稳定隐患！我承认我的工作方式或许不够委婉，但面对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抵抗，温和的沟通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你就可以无视组织纪律，在停职期间擅自行动？”田先锋的声音陡然严厉，“组织让你停职休息，是为了平息事态、冷静反思，而你却我行我素，公然对抗组织决定！陈北和同志在教育战线工作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仅凭分配差距就否定他的全部付出，甚至在会场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这就是你作为一名领导干部的素养？”
听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句话，秦川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田书记，苦劳不能抵违规，功劳不能遮贪腐！陈北和自己都承认，他觊觎副县长的位置，用违规补贴拉拢人心、构建势力！他的所谓‘苦劳’，早已变成了他谋取私利的资本！我在会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揭露真相，而不是人身攻击！”
“证据呢？”田先锋盯着秦川，眼神锐利如刀，“你陈北和违规，他谋取私利，有确凿的证据吗？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破坏稳定、对抗组织！秦川同志，我劝你认清形势，主动反思自己的错误，配合组织调查，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秦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绪，语气重新变得沉稳：“田书记，我没有错误可反思。如果坚持公平正义、维护群众利益是错误，那我甘愿承担这个‘错误’的后果！陈北和的违规证据，我之前已经让纪检组组长李锐封存，可惜李锐接到县委通知，被迫收队返还了材料。但我相信，纸终究包不住火，陈北和的违纪事实，迟早会被彻底揭露！”
田先锋看着秦川，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质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证据话。在调查期间，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希望你能明白，组织的调查是严肃的，任何试图对抗组织的行为，都将受到严肃处理。”
完，田先锋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好好想想吧，是坚持所谓的‘公道’，还是正视自己的问题，对你而言，这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关上，留下秦川独自一人。白炽灯的光芒依旧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而他，依旧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孤臣。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因为他坚信，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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