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树林间。陈远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方才感知到窥视的地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如竹叶的气息，与“清道夫”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
对方没有敌意，甚至……是故意留下这缕气息，引他前来？
陈远停下脚步，能量感知提升到极致，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蓄势待发。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一株虬结的古松之下。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手中把玩着一支青翠的竹笛，姿态闲适，与这肃杀紧张的夜晚格格不入。
最让陈远心惊的是，以此人站立的位置，若非他主动显露气息，自己方才的感知竟未能提前发现他！此人要么身怀极高明的隐匿之术，要么……其存在方式本身就有些特殊。
“阁下跟了我一路，有何指教？”陈远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暗中却已锁定了对方周身气机。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将竹笛横于唇边，并未吹奏，只是轻轻摩挲着，声音清越如玉磬：“指教不敢当。只是见兄台手段非凡，于谈笑间便拔除了此间一处毒瘤，心中敬佩，故来一见。”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远，尤其是他周身那与大地隐隐共鸣的独特气息：“地脉之力……还有一丝……更为古老混沌的韵味。兄台非是常人，莫非是传闻中，守护九州龙脉的‘地师’一脉？”
地师？陈远心中微动，这是一个他未曾听过的称谓。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山野之人，不足挂齿。倒是阁下，潜踪匿迹的本事，令人叹服。”
“雕虫技，贻笑大方了。”白衣青年谦和一笑，随即神色稍正，“在下白弈，师承云梦山，鬼谷门下。”
鬼谷门下！
陈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果然是鬼谷传人！之前在那荒山夜雨中，那位神秘老者（鬼谷子）的点拨之言犹在耳边。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他的门人！
“原来是鬼谷高徒。”陈远抱拳，心中警惕并未放松。鬼谷一门，纵横捭阖，谋略深远，其门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白弈似乎看出了陈远的戒备，笑道：“兄台不必疑虑。家师前日偶观象，见东方煞气冲霄，隐有黑手拨弄命运之弦，故命我下山，查探究竟，寻那‘于定数中觅变数’之人。今日见兄台行事，破邪妄，定人心，正合卦象所示。”
他目光扫向王掌柜化为飞灰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那等操控人心、散播绝望的‘惑心’之术，阴毒无比，绝非寻常妖魔手段。家师曾言，此乃‘逆改命’之禁忌，背后牵扯甚大。兄台可知，你所面对的，究竟是何种存在？”
陈远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以作试探：“他们自称‘清道夫’，视历史为既定轨迹，视我等为需要清除的‘变量’。”
“清道夫……变量……”白弈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思索，“原来如此。以冰冷秩序，裁定兴衰，抹杀变数，这倒是……符合某种‘道无情’的极端演绎。难怪能蒙蔽机，扰乱命数。”
他看向陈远，眼神变得郑重：“兄台，你既被他们标记为‘变量’，便是这场无形战争中，站在‘生机’一侧的关键之人。你所言‘十七播火者’，仅是冰山一角。据我这些时日暗中查探，他们不仅在民间散播恐慌，更已将触手伸向了各方诸侯乃至‘三监’的核心幕僚！其目的，绝非仅仅催化一场叛乱那么简单！”
陈远心中一凛：“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白弈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具体图谋，尚难以完全窥破。但其手段，皆指向一个结果——让这场‘三监之乱’，以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爆发，尽可能地……消耗这片土地上的‘文明气运’与‘生灵血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献祭。”
献祭！这个词让陈远联想到了朝歌祀台那抽取地脉的阵法，以及监督者口职修复源网”的言论！难道“清道夫”及其背后的“秩序”，需要通过这种大规模的历史动荡和生命消亡，来维持或修复那张所谓的“时空基准网”？
若真如此，那他们的冷酷与残忍，远超想象！
“白兄告知这些，意欲何为？”陈远直接问道。他不相信鬼谷门人会无缘无故提供如此重要的信息。
白弈坦然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清道夫’所为，已非一国一姓之兴衰，而是关乎下气运，文明存续。此非一人一派所能抗衡。我鬼谷一脉，虽超然物外，亦不能坐视乾坤倾覆。愿与兄台联手，共破此局。”
他目光真诚：“我擅长推演、策谋与隐匿，可助兄台更快找出其余‘播火者’，并探查‘清道夫’更深层的布局。而兄台身负异力，可正面抗衡其诡异手段。你我联手，或可在这必死之局中，争得一线生机。”
陈远沉默不语，心中迅速权衡。与鬼谷门人合作，无疑能极大提升效率，获得宝贵的情报支持。但鬼谷门人素以智谋深沉着称，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需处处提防。
然而，眼下形势危急，“十七播火者”如同十七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东方拖入血海。他确实需要帮手，尤其是白弈这种精通谋略和情报的帮手。
“如何联手？”陈远最终开口。
白弈脸上笑容更盛，知道陈远已然心动。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白色玉符，递给陈远：“此乃‘同心符’，百里之内，凭此符可相互感应传讯，不易被外力窥探。我会继续暗中调查‘清道夫’渗透诸侯层面的情报，并及时告知于你。至于清除那些‘播火者’……”
他指了指陈远：“就劳烦兄台这柄锋利的‘剑’了。我知道其中三饶确切位置，可作为我们合作的开端。”
陈远接过玉符，触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灵犀之力。“可以。”
“爽快！”白弈抚掌，“那第一个目标，就在百里外的‘沮水城’。此人伪装成一名游方郎中，借行医之名，散播瘟疫谣言，制造恐慌，其危害尤甚。”
他将具体信息通过玉符传递给陈远。
“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陈远收起玉符，转身欲走。
“陈兄且慢。”白弈忽然叫住他，神色略显奇异，“临行前，家师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于你。”
“请讲。”
“浑沌初开，阴阳未牛执中守一，方见真如。”
陈远身形微顿，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直指他体内的混沌之力。鬼谷子……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代我谢过尊师。”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烟，融入夜色，朝着沮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弈看着陈远离去的方向，把玩着手中的竹笛，嘴角笑意莫测。
“浑珠……地脉力……混沌气……有趣的‘变量’。这场棋局，终于不再那么无聊了。”
他身影缓缓淡去，如同融入月光，消失无踪。
树林重归寂静，唯有夜风呜咽。
陈远与鬼谷传饶意外同盟，就此达成。
东方暗战的棋盘上，一枚属于“变数”的棋子，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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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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