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者化为最基础能量粒子消散的瞬间，整个苍梧渊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翻涌的血池仿佛失去了核心的驱动，浪涛缓缓平息，只剩下粘稠液体不甘的冒泡声。断裂的锁魂柱残骸矗立在猩红的沼泽中，如同巨兽的尸骨，其上残存的符文偶尔闪烁一下，随即彻底黯淡。空气中那令人疯狂的怨念波动失去了有序的引导，开始无序地弥漫、衰减，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绝望感，依旧盘踞不散。
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陈远半跪在地，浑身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燃烧本源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行支撑。墨影的情况稍好，但也浑身浴血，内力近乎枯竭，扶住陈远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白弈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几乎全靠一口气吊着。
寂静中，只有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然而，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陈远勉强压下喉头腥甜，试图调动一丝混沌之气修复己身时——
他手中那枚刚刚沉寂下去的浑珠，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自主护主时的温和共鸣，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惊惧”的急促震颤！
珠体表面，那混沌初开般的朦胧光华再次亮起，却不再稳定，而是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般疯狂闪烁！一股混乱、尖锐、仿佛来自极高维度的警示意念，如同无形的针，狠狠刺入陈远的脑海！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规格时空权限扫描！源点未知！层级超越现有数据库定义！关联目标：浑珠！建议立即进行最高级别隐匿！重复，立即隐匿！】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近乎“恐慌”的尖锐鸣响，运算核心超负荷运转，甚至传来了过载的杂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远、墨影、白弈，甚至包括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怨念，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一道无法形容、无法理解、仿佛来自九之上，又仿佛源自宇宙之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无视了一切物质与能量的阻隔，如同精准的探照灯，骤然降临于簇，笼罩了整个苍梧渊！
这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但它所带来的压迫感，却远超之前的监管者千百倍！那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碾压，一种如同人类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注视”！
在这道“目光”之下，陈远感觉自己仿佛被从内到外彻底解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力量根源，甚至包括灵魂最深处的念头，都无所遁形！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在这“目光”扫过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近乎冻结的凝滞状态，运转变得异常艰难！
墨影和白弈更是不堪，两人闷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只剩下本能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战栗与恐惧！那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时，无法抗拒的然敬畏与恐惧！
“目……光……”白弈牙齿打颤，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陈远死死攥住手中震颤不休、光华乱闪的浑珠，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几乎要让他灵魂崩碎的恐怖威压，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不到任何实体，但在那虚无的、被“目光”聚焦的深渊上空，他仿佛“看”到了一只……由无数流动的、冰冷的数据流和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眼睛”的虚影！那只“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尤其是“注视”着他手中的浑珠，以及他本身！
【分析……目标确认……‘异常奇点·浑’……关联变量‘守史人’……威胁等级重新定义……‘混沌污染源’……清除序镰…提升至……‘终末’级……】一段断断续续、冰冷到极致、仿佛由无数世界法则共鸣形成的意念信息，直接烙印在了陈远的感知中！
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宣告！
“混沌污染源”？“终末”级清除序列？！
陈远心中巨震！这来自未知高维度的存在，显然认识浑珠，并将其视作巨大的威胁！而自己这个“守史人”，因为与浑珠的关联，也被打上了最高危险等级的标签！
那巨大的、由数据和符号构成的“虚空之眼”似乎完成了初步的“扫描”与“标记”，并未立刻降下毁灭性的打击。或许，对于这等存在而言，直接干预低维时空需要付出某种代价，又或者，祂们有着更严苛的“规则”需要遵守。
但那股锁定感，那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头顶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抹杀意志，却清晰地留了下来！
“目光”开始缓缓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隐晦，仿佛隐藏在了时空的背景辐射之中，随时可能再次凝聚。
恐怖的威压渐渐散去。
墨影和白弈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眼中残留着无法磨灭的恐惧。
陈远也几乎虚脱，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利用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浑珠，此刻的珠子已经恢复了沉寂，不再震动，光华内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仅仅是“清道夫”眼中的“规则之当，更成为了某个凌驾于“清道夫”之上的、无法想象的庞大存在所标记的“混沌污染源”！
前路，不再是迷雾重重，而是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铺满荆棘与毁灭的绝路！
“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陈远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他不知道那“虚空之眼”何时会再次投下目光，或者是否会引来更直接的手段。簇已成为真正的绝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彻底“清除”的危险。
墨影挣扎着爬起，和白弈互相搀扶着，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检查武庚的死活和收拾战场，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沿着来时的路径，踉跄着、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苍梧渊外亡命奔逃。
身后，那片浸透了鲜血与绝望的深渊，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缓缓隐没在铅灰色的阴霾与扭曲的山峦之后。
而陈远的心中，却比那深渊更加沉重。
监管者虽灭，血祭虽破，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已然笼罩而下。
“清道夫”或许只是前台的马前卒，真正的对手，是那隐藏在无尽时空维度之上、执掌着某种冰冷“规则”的未知存在！
守护历史的道路，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和艰难无数倍。
（第九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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