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对吴卫国道：“贤弟今日既来了，就在府中用饭吧。咱家还有些事，想与贤弟单独谈谈。”
吴卫国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回到厅中，苟富贵屏退左右，只留下吴卫国、苟文忠、周文豪三人。
“贤弟，”苟富贵亲自给吴卫国斟了茶，缓缓道，“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潘家对你，是欲除之而后快。若不是咱家及时赶到，只怕你真要被押进刑部大牢了。”
“公公大恩，卫国铭记于心。”吴卫国诚恳道。
“恩不恩的，不必提。”苟富贵摆摆手，“咱家问你，你可知皇上为何如此看重你？”
吴卫国摇头：“还请公公明示。”
“因为你是个人才。”苟富贵道，“不满十六岁的解元，大夏开国以来，你是第三个。前两个，一个成了首辅，一个成鳞师。皇上了，你是大夏未来的栋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年事已高，太子之位却一直空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局不稳。皇上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有才干的人，来辅佐未来的君主。”
吴卫国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果然，苟富贵继续道：“大皇子汉王，仁厚贤明，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皇上私下与咱家过，有意将汉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安宁公主，许配给你。”
这话一出，厅中三人都是脸色微变。
周文豪更是心中一沉——若吴卫国娶了公主，那妹妹文萱怎么办？
苟富贵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笑道：“当然，公主下嫁，是大事，不会仓促决定。但皇上既有此意，明对你极为看重。所以咱家才，让你与如花的婚事，尽快办。”
他看向吴卫国，意味深长道：“贤弟，咱家是阉人，话直，你别介意。你若娶了公主，日后便是驸马，前途不可限量。但如花是咱家妹妹，咱家不能让她受委屈。所以，在你娶公主之前，先把如花娶进门。日后公主下嫁，如花自会退让，不会与公主争名分。但无论如何，你总是我苟家的女婿，这份情，你得记着。”
话到这个份上，已经挑明了——苟富贵这是在投资，投资吴卫国的未来。娶了苟如花，吴卫国就彻底打上了苟家的标签。日后吴卫国若飞黄腾达，苟家自然跟着沾光。
吴卫国沉默良久，缓缓道：“公公美意，卫国明白。只是卫国一介书生，何德何能，让公公如此看重？”
“因为你是聪明人。”苟富贵笑了，“聪明人知道该选哪条路。潘家要杀你，清流一派瞧不起你，几位皇子只想利用你。只有咱家，是真心实意想帮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卫国的肩膀：“贤弟，京城这潭水很深，一个人是游不出去的。你需要帮手，需要靠山。咱家，就是你的靠山。”
吴卫国抬起头，看着苟富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公公既然如此看重，卫国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他端起茶盏，敬向苟富贵，“这杯茶，卫国敬公公。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提携。”
苟富贵哈哈大笑，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痛快！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
厅中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苟文忠吩咐摆宴，周文豪虽然心中忧虑，但面上也得强颜欢笑。
只有吴卫国，在推杯换盏间，眼中始终保持着清明。
苟富贵想用他这颗棋子，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苟富贵这棵大树？
互相利用罢了，就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宴席散去时，已是黄昏。
吴卫国与周文豪告辞出来，坐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上，两侧商铺陆续点起灯笼，点点灯火，照亮了这座繁华而危险的城池。
“妹夫，”周文豪终于忍不住开口，“苟富贵今日这番话，你怎么看？”
吴卫国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他在下注，下在我身上。赌我日后能飞黄腾达，赌我能帮他在新皇登基后，保住现在的权势，也可能有更深的想法。”
“那公主的事……”
“八字没一撇的事，不必当真。”吴卫国淡淡道，“皇上或许真有此意，但几位皇子不会答应。汉王若有个才妹夫，其他皇子岂能坐视？”
他放下车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更何况，我吴卫国要走的路，不需要靠娶公主。苟富贵想利用我，我也想借他的势，在京城站稳脚跟。至于将来……”
他没有下去，但周文豪已经明白了。
夜幕完全笼罩京城时，吴卫国和周文豪的马车才回到周府。
一下车，周文豪就屏退左右，拉着吴卫国快步走进书房，关上门窗，这才长舒一口气。
“妹夫，今日之事，真是一波三折。”周文豪擦了擦额头的汗，“先是晋王府招揽，接着是苟家提亲，然后潘家派人来抓你，最后苟富贵又了那番话……我这一，心都快跳出来了。”
吴卫国在太师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这才缓缓道：“这才是开始。往后在京城的日子，只怕比今还要凶险十倍。”
“那公主的事……”周文豪欲言又止。
吴卫国摆摆手：“大哥不必担心。皇上若真有意招我为驸马，也不是坏事。只是这事牵扯太大，现在还为时过早。眼下最要紧的，一是应对潘家的报复，二是年后的会试。”
“你是，潘文杰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吴卫国冷笑，“今日他被苟富贵当众羞辱，颜面尽失。以潘家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找回场子，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正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姑爷，宫里来人了！”福伯的声音带着紧张。
吴卫国和周文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来到前厅，只见一个太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绸叮
“哪位是吴解元？”太监尖着嗓子问。
“在下便是。”吴卫国上前一步。
太监展开绸缎，朗声念道：“奉太后懿旨，宣长川省解元吴卫国，即刻入宫觐见。”
周文豪脸色大变。太后召见？这可是大的事！
吴卫国却神色平静，拱手道：“臣领旨。只是，臣初到京城，不知宫中规矩，可否容臣更衣？”
“太后了，不必拘礼，即刻动身。”太监道，“车驾已在门外等候。”
吴卫国朝周文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随即跟着太监出了门。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宫中马车，装饰华贵，由两匹高头大马拉车。车夫是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见吴卫国出来，只微微点头，便掀开车帘。
马车驶入夜色中的京城，一路向西，朝皇宫方向而去。
车厢内，吴卫国闭目养神，脑中飞快转动。
太后突然召见，肯定不是一时兴起。结合今日发生的事，多半与潘家、苟家，甚至几位皇子有关。
看来，他这个解元，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道侧门前停下。太监引着吴卫国下了车，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处幽静的宫殿前。
“坤宁宫”三个鎏金大字，在宫灯照耀下熠熠生辉。
“吴解元稍候，咱家进去通报。”太监着，进令内。
不多时，一个中年太监走了出来，上下打量吴卫国一番，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就是吴解元吧？果然少年英才。太后正在里面等着，随咱家来吧。”
吴卫国道了声谢，跟着太监进令。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却不见太后，只有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
吴卫国心中一动，连忙跪下行礼：“草民吴卫国，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人，正是大夏朝当今圣上，永昌帝。
永昌帝抬起头，放下朱笔，仔细打量着吴卫国。半晌，才缓缓道：“平身吧。”
“谢皇上。”吴卫国起身，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永昌帝道。
吴卫国抬起头，目光坦然，不卑不亢。
永昌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果然一表人才，难怪周先生对你赞不绝口。坐吧。”
“草民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
“谢皇上。”吴卫国这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腰杆挺得笔直。
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卑不亢，懂规矩却不拘谨，这少年果然不凡。
“今日在苟府，潘文杰去拿你，你可害怕？”永昌帝忽然问。
吴卫国心中一凛，知道今日之事，皇上已经了如指掌。
“回皇上，草民不怕。”吴卫国坦然道，“草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诬陷。况且，有皇上圣明在上，自会还草民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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