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殿外空地，虽是冬夜，寒风凛冽，但一家人都裹着新得的羽绒服，倒也不觉寒冷，反而满怀期待。
“阿爷阿娘，先看个简单的。”李泰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纸筒，约一尺来长，尾部有一根引信。
“此物名曰窜猴，比较简单，但也能一窥其妙。”
他将窜猴插在沙地上固定好，用线香点燃引信。
嗤嗤的火花迅速燃近尾部。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那窜猴猛地挣脱地面，拖着一条明亮的尾焰，如同一支被强弓射出的火箭，笔直地窜上夜空。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就在它上升到约莫七八丈高，力道将尽之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炸响在空中爆开。
虽然不及昨日试放的礼花弹震撼，但在这寂静的宫廷夜空中，依然清晰无比。
炸开处，一团金红色的光球闪了一闪，迸溅出几点火星，随即湮灭在黑暗里。
“啊！” 长孙皇后虽然已有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和炸响，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身子微微后仰，抬手轻抚心口。
“阿娘别怕！别怕！” 兕子立刻跑到长孙皇后身边，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安慰道。
“这只是炮仗，声音大，不伤饶。窝昨也吓一跳，后来就不怕啦。”
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长孙皇后心中一暖，弯腰搂了搂她，笑道：“阿娘不怕，阿娘只是被这声响惊了一下。这窜猴……飞得倒真是又高又快。”
李世民抚须大笑：“动静是不，有点意思。青雀，还有更亮堂的吗？”
“有！” 李泰见父母并未不悦，反而兴致盎然，心中大定。
他搬出一个圆盘状的组合烟花“大地花开”，放在空地中央。
这次，他请李世民亲自点燃。
李世民也不推辞，接过线香，颇有气势地走上前，蹲下身，精准地点燃了中心引信，然后快步退回。
引信嘶嘶作响，数息之后——
“嗤啦——！！！”
圆盘中心猛地喷涌出半人多高的、银光璀璨的火焰喷泉。
那并非寻常火焰，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密明亮的银色火花组成，哗哗作响，光芒耀眼，持续不断地喷发，将周围数丈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昼！银色的光雨跳跃飞舞，如梦似幻。
“哇！好漂亮！” 这下连长孙皇后也忘了方才的惊吓，被这近在咫尺的璀璨光华吸引，眼中异彩连连。
兕子更是兴奋地拍手跳了起来。
李世民看得连连点头：“此物光华，确实夺目。”
然而，连续两声爆响，尤其是大地花开那持久而耀眼的银光，在寂静的宫廷夜色中实在太显眼了。
最先被惊动的是附近的侍卫和巡逻队。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像！有光！在那边！”
“是皇后寝宫！”
宫墙各处，听到响声、看到闪光的侍卫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刀持戟，朝着声音和光亮来源处疾奔。
一些在附近宫殿当值的宫女宦官更是吓得够呛，有的以为是降雷霆，有的以为是走水，一时间惊呼四起，人影慌乱。
今晚恰好轮值禁卫的程处默，正在巡视，那窜猴的炸响传入他耳中时，他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
这声音……绝非凡响。
他跟着李泰制造过火枪，对火药爆开之声绝不陌生。
虽然略有不同，但核心的爆鸣感极其相似。
宫中怎会有慈动静？听方位，竟是皇后寝宫附近。
“不好！” 程处默心中警铃大作，脸色骤变，“有刺客？竟携火枪入宫行凶！”
他来不及细想为何火枪会流入刺客手中，一把抽出横刀，对身后跟随的数十名精锐侍卫怒吼：“皇后寝宫方向有变！随我来！快！”
他以为出了惊变故，带着人如旋风般冲向皇后寝宫，心中又惊又怒，只想立刻赶到陛下身边护驾。
沿途遇到的其他惊慌跑动的侍卫和宫人，更让他确信出事了。
当程处默带着大队甲胄鲜明的侍卫，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地冲进皇后寝宫前，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瞠目结舌的景象。
只见陛下穿着一件陌生的玄色长衣，正手持线香，笑呵呵地准备去点另一个更大的圆筒状物。
皇后娘娘和长乐公主也穿着类似的暖色轻衣，站在一旁含笑观看。
魏王李泰在旁边指点。
而晋阳公主兕子，正举着一根滋滋冒着银色火花的棍子，在空中画着圈圈，脸上满是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地上，还有一个正在喷吐银色火花的圆盘兀自闪耀。
想象中的血腥刺杀、激烈搏斗全然不见，只有一家老其乐融融、玩火……玩得正开心的场景。
“……” 程处默和身后一众如临大敌的侍卫们全都僵在了原地，手中刀剑垂下，脸上的紧张表情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尴尬取代。
李世民听到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回头一看，见是程处默带着大队人马冲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是处默啊。不必惊慌，无事，无事。”
“朕与皇后、皇子公主们在此试放烟花，仙境的新奇玩意，动静大了些，惊扰到你们了。”
“烟……烟花？” 程处默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他看看地上喷火的东西，又看看兕子手里闪烁的棍子，再想想刚才听到的爆响，一时难以将这些玩物与那危险的火药巨响联系起来。
这时，李泰走了过去，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笑道：“处默啊，一场虚惊。此乃我从仙境带回的节庆之物，用以增添喜庆的。今日只是试，详情嘛……”
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暂且保密。等元日那，自然见分晓。现在，带你的人撤了吧，别吓着宫女宦官们，也替我安抚几句。”
程处默这才彻底回过神来，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收刀入鞘，抱拳道：“末将鲁莽，惊扰陛下、殿下雅兴，请陛下恕罪。”
他心中却是好奇得要死，那能喷火发光、还能炸响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罢了，你也是尽忠职守。”李世民心情好，不以为意，“去安抚一下各处，传朕口谕，方才动静乃宫中试放新年庆贺之物，名为烟花，令众人不必惊惶。”
“臣领旨！”程处默连忙带着人退下，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兀自闪耀的“大地花开”和兕子手中挥舞的仙女棒，心里琢磨着。
烟花？这仙境玩意，好像还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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