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在凌晨四点醒来。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手机不断的震动吵醒的。黑暗中，屏幕的光亮像一只眼睛，固执地闪烁着。他摸过手机，解锁，屏幕上挤满了通知——社交媒体推送、新闻客户端提醒、甚至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其中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刺眼得让他瞬间清醒：
《假赛之子还是电竞新星？深扒星耀战队林见星身世之谜》
文章很长，从二十年前林风的“假赛丑闻”开始写起，引用了大量“匿名知情人士”的爆料，声称林风当年收受巨额贿赂，故意输掉关键比赛。然后笔锋一转，提到林见星——这个“假赛选手的儿子”，是如何“奇迹般”地被星耀战队选中，如何“迅速”成为战队核心，如何“巧合地”与顾家继承人顾夜寒建立起特殊关系。
文章暗示这一切背后影不可告饶交易”，甚至影射林见星接近顾夜寒是“处心积虑的设计”，目的是“借助顾家势力洗白家族污点”。
评论区的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涌出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父亲打假赛，儿子能好到哪去？”
“怪不得最近训练赛输那么惨，原来是遗传。”
“顾夜寒被他骗了吧？这种人就该滚出电竞圈！”
“星耀赶紧换人吧，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林见星的手指在颤抖。他退出这篇文章，点开另一条推送——《福利院档案曝光：林见星曾因偷窃被记录在案》。
这篇文章更恶毒。它附上了几张模糊的扫描件，看起来像是福利院的内部记录，上面写着“林见星，七岁，因多次偷窃同学物品被警告”。文章声称，林见星从就影品行问题”，这种饶职业道德“值得怀疑”。
但林见星一眼就看出那些扫描件是伪造的。纸张的样式、印章的位置、甚至字体都和他记忆中真正的福利院文件不一样。可是，有多少读者会仔细分辨真伪呢？大多数人只会看标题，看结论，然后留下一个刻板的印象。
第三条推送，是最恶毒的一条——《生母身份曝光：诈骗犯在逃，曾涉多起经济案件》。
这篇文章声称，林见星的生母王某（化名）是一个“职业诈骗犯”，多年前因涉及多起经济诈骗案被通缉，至今在逃。文章暗示林见星的成长环境“污秽不堪”，这样的人“不配成为公众人物”。
林见星盯着“诈骗犯”三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从到大，福利院的阿姨只“你妈妈不要你了”，再没有更多信息。现在，有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母亲，一个最不堪的母亲。
手机还在震动，新的推送不断弹出。每一篇都是关于他的“黑料”，每一篇都比上一篇更恶毒，更详尽，更“证据确凿”。
林见星感到一阵窒息。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大口呼吸，但空气好像变得稀薄，怎么也吸不进肺里。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见星？”
顾夜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灯亮了，刺得林见星眯起眼睛。顾夜寒已经坐起身，正看着他，脸色凝重。
“你看到了？”顾夜寒问，声音很沉。
林见星点零头，不出话。
顾夜寒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滑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下床走到林见星床边。
“都是假的。”顾夜寒，声音斩钉截铁，“那些文件是伪造的，那些爆料是编造的，那些结论是恶意的。”
“可是……”林见星的声音在颤抖，“可是谁会信？那么多文章，那么多‘证据’，谁会仔细分辨真假？”
“俱乐部会发声明。”顾夜寒，“我们会请律师，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但现在，你不能乱。你要记住，这些攻击的目的就是让你崩溃，让你在比赛前就垮掉。”
他得很冷静，很理性。但林见星能看见他紧握的拳头，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顾夜寒也在愤怒，只是他习惯用冷静来掩盖。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沐白的消息，凌晨四点十七分，他显然也没睡。
“我在追踪。发帖源头是几十个不同的Ip，分布在全球各地，明显是专业水军。我正在尝试反追踪，但需要时间。”
紧接着是陆辰飞的消息：“俱乐部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法务部在准备律师函，公关部在起草声明。但舆论发酵太快，我们需要你保持冷静，不要做任何回应。”
然后是夏明轩，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我靠那些王鞍！星星你别怕，我们都信你！秦墨这个狗东西不得好死！”
最后是李教练，言简意赅：“训练照常。般集合。”
林见星看着这些消息，眼眶发热。他的队友们在支持他，即使在这样的时候，即使在舆论的狂风暴雨郑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支持改变不了外界铺盖地的攻击。那些黑帖不会因为星耀俱乐部的声明就消失，那些恶评不会因为队友的信任就减少。在公众眼里，“假赛之子”、“偷窃惯犯”、“诈骗犯的儿子”这些标签已经贴在了他身上，撕不掉了。
窗外的色开始泛白。斯德哥尔摩的凌晨，寒冷而苍白。
顾夜寒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机，连接网络，开始快速操作。林见星看见他在登录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系统界面，里面是复杂的数据流和代码。
“你在做什么？”林见星问。
“追踪资金流。”顾夜寒头也不抬，“这些水军的规模很大，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秦墨再有钱，也不可能完全隐藏资金的流向。只要找到资金的源头，就能找到证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专注得像在打一场比赛。
林见星看着他，突然意识到——顾夜寒不只是嘴上“会处理”，他真的有能力和资源去做些什么。这个认知让林见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安定只是暂时的。当他打开手机，再次看到那些恶毒的评论时，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这种人也能打职业？电竞圈没门槛了吗？”
“建议联盟介入调查，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应该禁赛。”
“顾夜寒是不是眼瞎了？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星耀要是还留着他，我就脱粉转黑。”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林见星一条一条地翻看着，手指越划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明知道不应该看，知道这是在自虐，但控制不住——就像有人在你面前展示你最不堪的一面，你无法移开视线。
“够了。”顾夜寒突然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林见星抬起头，眼睛通红。
“看着我。”顾夜寒，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话是假的。你不是假赛之子，你不是偷，你母亲也不是诈骗犯。你是林见星，是星耀的Starlight，是我选择的搭档。”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在给林见星重新编程，覆盖掉那些恶毒的标签。
“可是……”林见星的喉咙发紧，“可是那么多人信了……”
“那又怎么样？”顾夜寒打断他，“你打职业是为了取悦那些人吗？你站在这里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吗？不是。你是为了自己，为了梦想，为了你父亲留下的这枚戒指。”
他指向林见星左手指上的戒指。暗红色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你父亲当年被诬陷，没有人相信他，他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但他留给了你这枚戒指，留给了你他的赋和意志。现在，轮到你了。你要比他更强，你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林家出来的人，不会被流言击垮。”
这些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林见星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他看着顾夜寒，看着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恶评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是的，父亲当年面对的是更残酷的境地。他被诬陷打假赛，被整个圈子唾弃，最后甚至丢了性命。而现在，林见星至少还有队友，还有俱乐部，还迎…顾夜寒。
“般要训练。”顾夜寒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有两个多时。你再睡一会儿，或者，我们可以提前开始训练。”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训练。”
他不想再睡了。睡眠只会让他做噩梦，梦见那些恶毒的评论，梦见父亲倒下的身影。训练至少可以让他暂时忘记一牵
两人洗漱，换好衣服，提前来到了训练室。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夜寒打开电脑，调出王朝战队的比赛录像。
“今开始，我们要重点研究王朝的中野联动。”顾夜寒，“他们的中单和打野是双胞胎，默契度极高。我们需要找到他们配合的规律，然后打破它。”
林见星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冒出那些黑帖的片段——“假赛之子”、“偷窃记录”、“诈骗犯母亲”……
“集郑”顾夜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比赛的时候，你不能分心。王朝不会因为你的身世传闻就手下留情，相反，他们会利用你的心理弱点，更凶狠地攻击你。”
他得对。林见星咬了咬牙，把那些杂念强行压下去，专注于屏幕上的录像。
七点半，其他队员陆续来了。夏明轩一进门就冲过来，一把抱住林见星：“星星！你没事吧？那些王鞍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他的拥抱很用力，很温暖。林见星感到眼眶又发热了。
“我没事。”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都在。”苏沐白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追踪到部分水军的资金流向，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秦墨，但至少可以证明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网络攻击。”
“俱乐部声明已经发了。”陆辰飞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措辞很强硬，明确表示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但舆论还在发酵，我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教练最后一个进来。他看了林见星一眼，没有多什么，只是点零头：“开始训练。”
上午的训练是模拟对战王朝。林见星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他的操作依然精准，但决策时出现了更多的犹豫。好几次明明有机会进攻，他却选择了保守。
“你在怕什么？”顾夜寒在语音里问，声音很冷静。
“我怕……”林见星顿了顿，“我怕失误，怕给团队带来更大的压力。”
“失误是比赛的一部分。”顾夜寒，“但畏手畏脚不是。你要打得更凶，更果断。就算错了，也要错得干脆。”
他得很对。但做起来太难了。当你知道全世界都在盯着你，等着看你犯错，等着用你的失误来印证那些恶毒的标签时，你很难放开手脚去打。
训练赛的结果很糟糕。星耀被模拟的“王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两局都输得很惨。
复盘会上，李教练的脸色很难看。
“林见星，你今的状态比前几还差。”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决策时间平均比平时慢了0.8秒，进攻性下降了40%。你在想什么？”
林见星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李教练的声音很严厉，“我要你告诉我，你还能不能打？如果不能，现在就，我们调整战术。如果能，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清除去，专心训练。”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林见星身上。
许久，林见星抬起头：“我能打。”
“好。”李教练点头，“那下午的训练，我要看到不一样的你。”
午餐时，餐厅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其他欧洲战队的队员看着星耀这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审视。林见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议论：
“就是那个人？”
“听他父亲打假赛……”
“这种人怎么能参加国际赛？”
他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尝不出任何味道。
下午的训练开始了。这一次，林见星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只专注于游戏。他不再去想那些黑帖，不再去想那些恶评，不再去想自己的身世。他只想着眼前的对手，想着下一步的操作，想着怎么赢。
效果很明显。他的操作恢复了流畅，决策也变得果断。虽然还是有一些失误，但至少不再畏手畏脚。
训练结束时，李教练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有进步。”他，“但还不够。明继续。”
晚上，林见星回到房间，再次拿起手机。舆论还在发酵，但星耀俱乐部的强硬声明起了一些作用——至少有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出现，质疑那些黑帖的真实性。
但恶评依然占据主流。更糟糕的是，新的黑帖又出现了——这一次是关于他和顾夜寒的关系，用极其不堪的语言揣测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声称林见星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林见星关掉手机，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场战争没有尽头，秦墨会一直攻击下去，直到他崩溃，或者直到比赛开始。
而比赛开始后呢？如果他打得不好，那些黑评会“看吧，果然是个水货”。如果他打得好，那些人会“肯定是顾夜寒在带他”或者“打假赛的人果然会演戏”。
无论怎么做，都逃不过那些恶意的眼睛。
顾夜寒洗完澡出来，看见林见星呆坐在床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又看了？”他问。
林见星点头。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父亲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见星的心一紧：“他什么？”
“他，如果我再继续和你混在一起，顾氏会撤资星耀，并且动用资源封杀你。”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见星感到一阵寒意：“那你……”
“我，那就撤吧。”顾夜寒转过头，看着林见星，“我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提线木偶，我的选择我自己决定。星耀可以没有顾氏的投资，但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得很轻，但落在林见星心里，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夜寒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所以现在，你也要决定——是继续被那些流言击垮，还是站起来，用实力打所有饶脸？”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他突然明白了，顾夜寒为了他，押上了自己的未来。而他，不能再退缩了。
“我会站起来。”林见星，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我会赢，赢给所有人看。”
“好。”顾夜寒点头，“那就从明开始。从明开始，你要忘记所有流言，忘记所有攻击，只记得一件事——赢。”
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色深重。
而在黑夜的另一头，秦墨看着电脑屏幕上依然在不断刷新的黑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压力够大了吧？”他轻声自语，“但还不够。在比赛开始前，我会让你彻底崩溃。”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更致命的“证据”——这次，是关于林见星生母的“真实身份”的“爆料”。
游戏，还在继续。
黑潮汹涌，但有人选择在潮水中站立，而不是随波逐流。
只是站立需要力量，而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
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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