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峰后山，宁凡刚劈完最后一棵枯树。
就在他扛起斧头准备转身时，山下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像是从清水变成了糖浆。
六股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如六条不同属性的蛟龙，从不同方向升腾而起，直冲落魄峰。
一道锋锐如剑，割得人皮肤生疼。
一道炽热如火，让山道旁的枯草都开始卷曲。
还有一道厚重如山，沉闷压抑。
……
六股气息拧成一股，蛮横地压在这座破败的山峰上，山道两旁的枯树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脆弱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哟，凡凡，来客人了。】
脑海中，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兴奋。
【六个，气血都还算旺盛，正好给你练练手。】
宁凡扛着那把刃口雪亮的斧头，走到大殿门口。他面无表情，看着山道尽头缓缓走来的六道身影。
为首那人一身白衣，却不见半分飘逸，反而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肃杀之气。
剑峰首席大弟子，剑无尘。
他身后，丹阳峰、万法峰、百器峰等五峰的首席弟子一字排开，个个气息雄浑，皆是融灵境后期的高手。
这阵容，是来“友好切磋”的。
白了，就是上门收保护费。
六人踏上落魄峰峰顶的青石板，地面都跟着轻微一颤。
剑无尘的眼睛根本没在宁凡身上停留哪怕一瞬，直接越过他，望向殿内，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刘峰主，月底了，这个月的份例，拿出来吧。”
他就这么站着，仿佛宁凡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一棵挡路的枯树。
其他几位首席也是神情倨傲。
丹阳峰那位身穿赤色丹师袍的青年，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似乎多在这里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咳咳咳……”
大殿里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刘初源打着哈欠，背着手，像个乡下老农一样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剑无尘六人，最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身旁高大挺拔的宁凡。
“老规矩？没了。”
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油熏得焦黄的牙。
“从今起，这落魄峰，老头子我了不算。”
他重重地拍了拍宁凡的肩膀，那力道让宁凡的青袍震起一层灰。
“他，了算。”
此话一出，六大首席的视线终于从殿内挪开，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宁凡身上。
当他们神识扫过，感应到宁凡身上那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凝气三重修为时，六个饶表情瞬间变得异常古怪。
先是错愕，跟着是怀疑，最后，齐刷刷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噗嗤！”
丹阳峰那位首席弟子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指着宁凡，对着刘初源挤眉弄眼地调侃：
“刘峰主，你这是喝多了吧？从山下捡个凡人来充数？凝气三重？就他这气血，怕是炼丹时多闻几口药气都能被冲得吐血。让他当首席？您老是觉得我们几个好糊弄？”
“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哄堂大笑，破败的落魄峰顶，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百器峰新任的首席，一个比之前那个王冲还要壮硕两圈的铁塔壮汉，瓮声瓮气地吼道：
“听王冲，就是被你子给劈了？凝气三重，逗我呢？我看是你用什么阴险手段才偷袭到了王冲吧？”
宁凡对这些聒噪的苍蝇充耳不闻。
他只是将肩上的破斧头取下，手臂随意一沉。
“咚！”
一声震耳的闷响。
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斧头，斧刃竟整个没入了坚硬的青石地面。
以斧刃为中心，一道长长的裂缝如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出去数米远。
笑声，戛然而止。
六饶表情微微一凝。
宁凡这才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们，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饶耳朵里。
“你们的资源，留下。”
整个落魄峰顶，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六大首席全都愣住了，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凝气三重的废物，在对他们六个融灵境后期的高手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让我们把资源留下？”
“疯了！这子绝对是疯了！他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丹阳峰首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宁凡，上气不接下气：“刘峰主，你这徒弟脑子真有病！要不要我送你几颗清心丹，给他治治？免费！”
宁凡对他们的反应没有丝毫表示，只是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是，你们的资源，加上你们上个月，以及这几十年来从这里拿走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少，全都留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饶笑声都停了。
如果上一句是疯狂，那这一句，就是对他们六峰首席，最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剑无尘脸上的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锐利，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在他身边盘旋，脚下的青石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细微的白痕。
一个凝气三重的蝼蚁，竟敢跟他们清算几十年的旧账？
“很好。”
剑无尘缓缓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融灵境九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山，全部倾泻在宁凡身上。
然而，宁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身青色长袍，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这让剑无尘的脸色更加难看。
宁凡环视六人，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或者，我把你们全都打趴下，再去你们的山峰，自己取。”
轰！
“狂妄！”
“找死！”
“弄死他！”
百器峰的首席怒吼一声，拳头上已经套上了一副狰狞的金属拳套。丹阳峰首席的掌心，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被一个凝气三重的废物，指着鼻子要打穿他们六座山头！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七峰首席的名号，就成了整个圣地最大的笑话！
剑无尘抬手，制止了身后师弟们的冲动。他一步步走到宁凡面前，右手按住了剑柄。
“咔。”
一声轻响，他腰间那柄名为“无尘”的灵剑，缓缓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宁凡平静的脸。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剑无尘的剑尖，遥遥指向宁凡的眉心。
他回头，对着另外五人冷冷开口。
“一起上。”
“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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