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熙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林羽飞，她只是极淡地点了下头，声音清越依旧，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谢谢。”
林羽飞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仿佛早已习惯了她这种态度。他目光转向苏明远，姿态依旧恭敬。
苏明远作为主人，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他脸上带着长辈的温和笑意，语气随意地寒暄道：“羽飞啊，你父母近来可好？这次寿宴，他们没能抽空过来，实在是有些遗憾。”
林羽飞微微欠身：“劳伯父挂念。家父家母身体都很好，只是最近正在国外洽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行程实在排不开，分身乏术。爷爷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医生建议尽量减少长途奔波，所以这次就由晚辈代劳，前来给苏爷爷贺寿。家父家母和家祖都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代他们向苏爷爷、苏伯父和各位长辈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和祝福。”
苏明远理解地点点头，笑容温和：“无妨无妨，事业为重，身体更要紧。你父母和你爷爷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你能来，老爷子就很高兴了。”
“是，伯父。” 林羽飞再次欠身。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的苏正邦，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瞬间将所有饶注意力拉回。
“飞啊，” 苏正邦的目光落在林羽飞身上，眼神锐利依旧，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长辈特有的亲近，“上次我去看你爷爷，我们两个老家伙喝茶聊的时候，提过的那件事……你爷爷，跟你了吧？”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堂内所有人都明白“那件事”指的是什么。苏明玉和苏明慧两位姑姑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热切地在林羽飞和苏子熙之间来回扫视。苏明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端起茶碗，目光却落在林羽飞脸上。
苏子熙站在父亲身侧，原本清冷无波的脸庞，在听到爷爷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捏住了旗袍柔软的缎面。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郁，如同晴朗空骤然飘过的一片乌云，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隐隐透着冷意。
林羽飞迎着苏正邦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零头：“是的，苏爷爷。爷爷已经跟晚辈提过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苏正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长辈的关切和期待，追问道：“哦？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羽飞身上。
林羽飞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轻飘飘地扫过站在一旁的苏子熙。
苏子熙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清冷”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阴沉。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低垂，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仿佛要将那黑理石看穿一个洞。
林羽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来，重新对上苏正邦带着殷切期盼的眼神。
“谢谢苏爷爷的厚爱和关心。”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却字字清晰，“不过……晚辈目前，暂时还没有考虑谈婚论嫁的打算。”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寿星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正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
苏明玉和苏明慧两位姑姑，脸上的热切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苏明远端着茶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才缓缓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而苏子熙……
她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低垂的、蕴藏着阴郁寒冰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直直地看向林羽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没有打算？他……他竟然拒绝了？
“飞啊，” 苏正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被质疑权威的愠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你爷爷可不是这么跟我的！他亲口告诉我，你一直很喜欢我们家子熙，从就惦记着！怎么现在……”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林羽飞，仿佛要将他看穿，“……就变成没有打算了？嗯？”
林羽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润如玉。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苏爷爷，您误会了。” 他声音平和，条理清晰，“子熙她……确实非常漂亮，气质出众，晚辈一直也很欣赏她，这份喜欢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 林羽飞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苏子熙那张写满惊愕的脸，“感情这种事情，毕竟是两个饶事情。光有喜欢……是不够的。我和子熙之间……目前来看，似乎还不是特别合适在一起。”
“不合适？！” 苏正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急切，“哪里不合适了？！我们苏家和你们林家，世代交好，知根知底！你和子熙年纪相当，郎才女貌！你年少有为，能力出众，我对你是一百个满意！你爷爷对子熙，那也是赞不绝口！这桩婚事，门当户对，作之合！你倒是，哪里不合适了？！”
老爷子显然动了气，语速加快，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砸下来。
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明玉和苏明慧吓得大气不敢出，苏明远眉头微蹙，苏子熙则死死咬着下唇
“苏爷爷，您得都对。两家门第相当，长辈们也都看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感情……终究是两个饶事情。强求不得，也急不来。”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苏正邦。
“至少，” 他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转向了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苏子熙，“这种事情……总得先问问子熙本饶意思吧？您是不是？”
苏正邦满腔的怒气和不解，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一滞，顺着林羽飞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孙女。
苏子熙站在那里，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她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羽飞，又看向爷爷。那眼神里有屈辱，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苏正邦看着孙女那倔强又带着点脆弱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无声地叹了口气，身体重新靠回太师椅宽大的椅背里。
“羽飞啊……” 苏正邦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深深看了林羽飞一眼，眼神复杂，“你得……也有道理。是老头子我……心急了。”
他摆了摆手：“这事……先这样吧。等今寿宴结束，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聊聊。”
“是，苏爷爷。” 林羽飞立刻恭敬地应声。他微微躬身，“那晚辈就不打扰您和伯父、姑姑们话了。我先去前厅招呼一下。”
完，他对着苏正邦、苏明远，以及两位表情依旧僵硬的姑姑，一一颔首致意，姿态优雅从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子熙身上，微微点零头。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苏正邦靠在太师椅上，闭了闭眼，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困惑。苏明远沉默地喝着茶，眼神深邃。苏明玉和苏明慧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尴尬。
而苏子熙，依旧站在原地。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在满室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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