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的第五，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昨夜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闻星玥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跟方奶奶道别后，脚步轻快地下楼，准备去学校。
刚走到楼道口，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洛远河没有像前几那样在稍远的街角等她，而是直接站在了她家楼下的梧桐树下。他身姿挺拔，晨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怎么在这儿等？”闻星玥跑过去，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看到他时的自然欢喜。
洛远河看着她清澈带着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青城高中的校园匿名表白墙页面。
“你看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沉。
闻星玥疑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只一眼，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表白墙最新发布的几条动态，赫然是一组九宫格照片。照片像素不算特别高清，显然是偷拍，但主角清晰可辨——是她和洛远河。
有上周末在公园，她笑着拿雪球扔他，他侧身躲开时眼底带着纵容笑意的瞬间；有在馄饨摊，两人并排坐着，奶奶正给他们端上馄饨，他自然地帮她掰开一次性筷子的侧影；更有好几张是傍晚时分，他送她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戴着同款围巾，身影被拉长，其中一张甚至捕捉到了他们在楼下告别时，她仰头对他笑，而他抬手似乎想揉她头发却中途克制的动作……
配文更是直接：【实锤！年级第一神仙组合真的在一起了！颜值智商双碾压，这狗粮我先干为敬！】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有尖叫祝福的，有感叹“果然如此”的，也有少部分酸溜溜质疑“会不会影响学习”的。
闻星玥的脸瞬间白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隐私被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无措和慌乱席卷了她。她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向洛远河：“这……怎么会……”
“别怕。”洛远河接过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动作一气呵成。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几张照片而已，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更加坚定：“走吧，先去学校。有我在。”
整个上午，闻星玥都感觉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带着各种探究、好奇、善意的调侃或是别的什么。虽然洛远河始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甚至在她紧张时，会借着递笔的动作，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但她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中午吃完饭，她和洛远河正准备回教室，班长却匆匆跑来，表情有些微妙：“闻星玥，洛远河，郑老师让你们去一趟他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洛远河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率先迈步走向教师办公室。闻星玥跟在他身后，手心有些冒汗。
办公室里，郑砚辞老师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张热度极高的九宫格照片。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洛远河脸上，表情是惯常的严肃，看不出喜怒。
“郑老师。”两人齐声问候。
郑砚辞点零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师长的威压：“校园表白墙上的照片，我看到了。吧，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
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星玥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看老师的眼睛，脸颊因为羞愧和紧张而烧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洛远河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闻星玥挡在了自己身后。这个动作不大，却充满了保护的意味。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郑砚辞审视的视线，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郑老师，是的。”他承认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我先喜欢的她，也是我主动提出交往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担当，让身后的闻星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她的眼眶。他怎么……怎么能把一切都扛下来？
郑砚辞显然也没料到洛远河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并且揽下全责，他微微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在洛远河那张写满坚毅和不妥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郑砚辞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开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零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赞许意味的弧度。
“好子！”他看着洛远河，语气里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欣慰，“有担当，有男子汉气概！敢作敢当，不错！”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洛远河和闻星玥都愣住了。
郑砚辞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他看了看洛远河，又看了看他身后眼眶微红的闻星玥，语重心长地：
“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青春期对异性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顿了顿，声音严肃了几分，但并非斥责，而是提醒，“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学习！”
他看着洛远河：“远河，你是班长，是年级第一，是很多同学的榜样。”他又看向闻星玥，“星玥，你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老师不反对你们正常的交往，”郑砚辞最终给出了他的“判决”，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但是，必须把握好分寸和尺度。公开场合，要注意影响。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耽误学习！如果下次月考，你们谁的成绩下滑了，那就别怪老师我要采取强制措施，找你们家长好好谈谈了。听明白了吗？”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洛远河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郑重地点头：“明白了，老师。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耽误学习。”
闻星玥也连忙跟着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老师，我们一定努力学习。”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闻星玥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声：“刚才……谢谢你。”
洛远河低头看她，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柔和，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谢什么？我的是事实。”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本来就是我先动的心。”
回到教室，宋彰立刻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愤愤不平：“老大，闻同学，没事吧？郑老头什么了？妈的，那帖子看得我火大！要不要我找我表哥，他计算机系的，分分钟把那条破帖子黑了删掉！”
陆一扬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洛远河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投向他们的视线，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弧度。
他看向宋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饶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删。”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越多人知道，越好。”
宋彰和陆一扬都愣住了，连闻星玥也惊讶地看向他。
这话里的潜台词太过明显——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闻星玥是他洛远河的女朋友。这份坦荡，甚至可以是“嚣张”的态度，让宋彰在短暂的错愕后，直接竖起了大拇指：“牛逼！老大！够硬气！”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洛远河的预料。
就在那下午，大概是第三节课后，有同学再次刷新表白墙时，惊讶地发现——那条引发轰动的九宫格帖子，连同下面热火朝的评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是被屏蔽，是彻底的删除。
“咦？帖子不见了？”
“谁删的？楼主自己吗？”
“不知道啊，突然就没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谁做的。有人怀疑是学校出手干预，有人觉得是发帖人自己怕事删了，也有人猜测是不是洛远河这边动了手脚。
宋彰用手肘撞了撞洛远河，挤眉弄眼：“老大，深藏不露啊，动作这么快？”
洛远河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该内容不存在”的提示，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确实想过要不要处理，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既然了“不用删”，就不会暗中操作。
那会是谁？
闻星玥也看到了，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想起中午奶奶打电话来时，语气似乎比平时更温柔，还特意叮嘱她在学校要好好的，别被闲言碎语影响……难道是奶奶看到了，担心她，托了什么人？或者是……那位只存在于微信对话里的姑姑时闻？
她看向洛远河，他也正看向她，两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疑惑，但随即，又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无论删除帖子的人是谁，是出于保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而经过办公室的那番谈话，以及洛远河在好友面前那句“越多人知道越好”的宣言，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一种半公开的状态下，反而变得更加坦然和坚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并排的课桌上，也照在少年少女彼此信任、共同面对未来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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