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北境军营的旗杆还在晃。
风把昨夜残留的霜吹散了，营地里原本安静，只有炊火燃起的声音。可一道身影登上了望塔后，整个军营的节奏变了。
凤昭站在高处，手指一抬，一缕淡金色火焰在指尖跳起。她轻轻一划，空中留下焦痕，像刀刻过布帛。那道焰痕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下面的人抬头看见，动作都慢了一拍。
她没话，转身走下石阶，披风甩在身后。走到校场中央时，她把披风扔到一边，抽出双刀“日曜”与“月泠”，直接冲进三重模拟敌阵。
第一阵是木人桩，她一刀扫过，木头碎成渣。第二阵是绳网陷阱，她腾空翻转，刀光连闪，网断人未停。第三阵是机关箭阵，她侧身疾行，双刀交叉格挡，箭矢全被劈落在地。
收刀时，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所有人站得笔直。
她开口：“从今起，每日三练。早练体能，午练配合，夜练反应。缺一次，守夜三日。”
没人应声。
她也不等回应，只：“敌人不会提前通知你什么时候动手。你们现在松懈，将来死的就是自己。”
话音落，赤焰突然跃上旗杆。他张嘴，发出一声长啸，像狼叫，又比狼更野。营里的战马受惊嘶鸣，狗也跟着狂吠，连屋檐下的鸽子都飞了起来。
士兵们愣住，接着有人笑出声。
赤焰不管，从旗杆跳下，几步冲到训练沙袋前，一拳砸过去。沙袋裂开，黄沙喷涌而出，洒了一地。他拍着胸口，咧嘴笑，然后指向前方，吼出一个字：
“战！”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默默解开外衣，走向训练区。年轻士兵也陆续跟上。
凤昭没再话，走到一旁拿起战术板开始布置任务。
太阳升到头顶时，操演正式开始。
她让赤焰放出信鹰，在空中盘旋传递假想敌动向。然后举起手中信号筒，打出第一道红焰——这是集合令。
十息内必须完成列阵。
结果乱成一团。东边的人跑错了方向，西边的队伍还没解散就挤在一起。等他们勉强站好，已经过了十五息。
凤昭放下信号筒：“敌人不会等你们商量。”
她没罚人，也没骂人，只是重复一遍指令。
第二轮开始前，她站上高台，摘下发间一根凤凰翎。指尖轻触，凤焰燃起，翎羽化作流光飞向空。到了最高点，轰然炸开，变成一朵金莲，悬在众人头顶。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
她：“我以前一个人杀过三百敌人。不是因为我力气大，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在哪，知道他们会怎么动。打仗不是打架，是看谁先明白局势。”
她顿了顿：“你们练的不是招式，是活命的本事。”
这一次，没人再笑。
第三轮演练开始。红焰升空，各队迅速集结。蓝焰落下，阵型立刻分散成游击组。金焰冲，所有队合围一处，模拟总攻。
十息整，完成。
她点头：“可以。”
但没结束。
下午的训练改成了夜间突袭模拟。她亲自带队，把士兵分成攻守两方，在复杂地形中对抗。命令用旗语和焰令交替传达，不准出声。
第一次交手，防守方被偷袭成功，因为没及时识别蓝焰信号。
她当场重演一遍过程，指出三个失误点。
第二次，进攻方因贪快暴露位置，被反包围歼灭。
她让双方交换角色，继续练。
黑下来时，校场依旧灯火通明。
新兵累得坐下喘气，老兵还在加练。有人反复练习换阵速度，有人对着沙袋打组合技。连炊事班的人都在旁边做俯卧撑。
凤昭站在主帐外，查看明日行军路线图。
赤焰蹲在沙盘边，用匕首在土里刻了个狼头标记。那是斥候先锋队的符号。他抬头看她，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这时，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东线哨所发现异常脚印，形状不像人类，已派人跟踪。”
凤昭皱眉：“几时前的事？”
“两个时辰前留下的，一路往北，消失在荒原边缘。”
她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沉默几秒，然后拿起红羽旗，在沙盘上插下一枚标记。
“通知各队，今晚加强警戒。所有斥候提前两刻出发，保持三点联络。”
传令兵领命而去。
赤焰站起来，握紧双匕，做出前进手势。
她摇头：“还不用动。痕迹太旧，追不上了。但我们得准备好，他们迟早会再来。”
她低头看着沙盘，手指划过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忽然，她停下。
目光落在西北角一处废弃烽火台。
那里本不该有人。
但她记得，三年前在那里埋过一枚追踪符，用来标记魔修活动轨迹。那符没有主动预警功能，只能靠人靠近才会激活显形。
而现在，那枚符的位置，正泛着极淡的红光。
她眯起眼。
赤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也变得严肃。
她转身走进主帐，拿出一套备用铠甲检查。腰带、护腕、刀鞘，每一处都确认无误。然后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
这是凤焰灵根的压制丹，平时不用，只有在需要长时间隐匿或高强度作战前才服。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出帐篷。
赤焰已经牵来了战马。
她没上马，而是站在沙盘前，再次看向那座烽火台。
“如果他们是冲着封印来的……”她低声，“那就不会只派一两个人探路。”
她抬头看。
云层很厚，月亮藏在里面。
她把手放在刀柄上，掌心发热。
“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抽出“日曜”，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从玄甲军营，直指北方荒原。
“明一早，先锋队先行侦查。主力部队随时待命，准备出发。”
赤焰用力点头，随即用手势比划：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查那座烽火台？
她摇头：“不去。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等他们放松，我们再动手。”
她收回刀，望向远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她回到案前，翻开作战日志，提笔写下今日总结：
“全军已完成整备训练，士气达标，战术响应合格。明日按计划推进清剿任务。”
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可刚静下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
“火不能熄，人不能睡。”
她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也不是任何人过的话。
她坐直身体，盯着桌上未收起的沙盘。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清晰得像有人贴着她耳朵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凤焰。
火光映在脸上，照出她紧绷的神情。
她没有起身叫人，也没有写进日志。
只是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披上外甲。
走到帐门口时，她对守卫：“通知赤焰，让他带上最精锐的五名斥候，半个时辰后在校场集合。”
守卫愣了一下：“这么晚？”
“现在就开始。”她，“有些事，必须赶在别人前面做。”
她走出主帐，迎面吹来一阵冷风。
她抬头看。
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星空。
她握紧刀柄，步伐加快。
校场那边，灯火还未熄灭。
赤焰已经在等她，身边站着五个全身黑衣的士兵，全都戴着狼皮面具。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这次任务不登记，不留记录。”她，“我们去一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打开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指向北方。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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