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前的教室，喧闹如常。
顾言坐在座位上，余光瞥见沈耀的几个跟班正聚在后排，传阅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他低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这文笔也太肉麻了吧？一个男生捏着嗓子模仿女生的语调，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噗，土不土啊？
这算什么，后面还有更绝的！另一个人接话，每次经过你们班，我都会假装系鞋带，就为了多看你一眼——我靠，这也太痴汉了吧？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紧了课本边缘，纸张在他指腹下皱成一团。他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传阅什么——那封被沈耀贴在布告栏上的情书，叶栀夏写给沈耀的情书。
你们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沈耀的声音突然从讲台方向传来，带着一贯的戏谑。顾言抬头，看见他正从课本里抽出一叠纸，嘴角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
她还给我写了三版草稿！他晃了晃手里的纸页，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一个无聊的笑话，改来改去，最后选了最肉麻的一版。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沈耀随手一扬，那叠纸像雪花般散落，飘向教室各处。有人伸手去接，有人弯腰去捡，仿佛这不是一封被公开处刑的真心，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顾言僵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其中一张飘落的纸页。它打着旋儿，最终落在他脚边。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纸上写着：
**也许你不记得，开学那你在操场打篮球，球滚到我脚边...**
字迹清秀工整，却又带着几分心翼翼的拘谨。某些句子被划掉重写，某些词旁边标注了替换的选项，甚至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纸张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展开又折起，再展开，再折起……
顾言盯着那些字迹，突然意识到——叶栀夏写这封信时，一定很认真。
认真到写了三版草稿。
认真到反复修改每一句话。
认真到……把这张纸折好又展开，犹豫着要不要送出去。
就像他刻那块橡皮时一样认真。
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
叶栀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办公室取回来的作业。她的目光在看清教室里的情形时瞬间凝固——沈耀手里捏着她的情书原件，正用红笔在上面画着大大的叉；他的跟班们嬉笑着传阅复印件；地上散落着她的草稿纸……
她的眼睛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我……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乎被教室里的呼吸声淹没，请把信还给我……
沈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要求。他慢条斯理地将情书揉成一团，在手里掂拎，然后做了个投篮的姿势。
想要？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自己捡啊。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叶栀夏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作业本，指节泛白，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
顾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是去捡那封情书？是冲沈耀挥拳？还是……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因为下一秒，叶栀夏已经转身冲出了教室。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却倔强地挺直着脊背，没有回头。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沈耀耸了耸肩，像是对这场闹剧的收场感到无趣。他转身回到座位，随手将那支英雄钢笔转了一圈，金属笔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顾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草稿纸。
他突然想起自己烧掉的那本日记。
那些字句，那些幻想，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
原来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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