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它扒住罐沿，用力一撑——
一颗头颅冒了出来。
头颅上的皮肤大半腐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颅骨。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火光在跳动。
它张开嘴，下颌骨几乎脱臼，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嘶声。
“尸傀。”公孙胜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僵尸，而是用邪术炼制、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与执念的怪物。
看这尸傀身上的衣着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渔民打扮，很可能是岛上失踪的百姓。
“嗬……嗬……”尸傀完全爬出陶罐，摇摇晃晃地站直。
它身高七尺，骨架粗大，生前该是个壮年汉子。
裸露的胸膛上，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掏走了心脏。
随着这只尸傀的出现，洞穴中其他陶罐也相继震动起来。
封泥碎裂声此起彼伏，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伸出罐口。
转眼间，二十多具尸傀从罐中爬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裂开，肠子拖在地上，但无一例外，眼眶中都跳动着那幽绿鬼火。
它们缓缓转头，“看”向公孙胜二人所在的方向。
苏檀儿脸色煞白，紧紧攥着玉佩。
玉佩青光已缩到身周一尺范围，光罩薄如蝉翼，却仍顽强地抵御着洞穴中弥漫的阴毒瘴气。
“苏姑娘，”公孙胜低声道，“待会儿打起来，你往洞口退。这些尸傀虽凶，但行动迟缓，你只要……”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那具尸傀忽然动了。
它动作之快，完全不像僵尸，一个箭步窜出丈余，腐烂的双手十指如钩，直掏公孙胜心口！
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公孙胜侧身避过，松纹剑顺势上撩。
剑锋切入尸傀手臂，却发出“锵”的金铁交鸣声，只入肉半寸就卡住了。
那皮肉竟坚硬如铁！
尸傀毫无痛觉，另一只手横扫而来。
公孙胜抽剑回防，剑掌相交，竟被震退半步。
他心中凛然：这些尸傀不仅力大无穷，身体还被邪术祭炼过，寻常刀剑难伤。
此时，其他尸傀也围了上来。
它们行动间竟隐隐有合围之势，显然受某种统一操控。
“退！”公孙胜左手掐诀，一道掌心雷轰在当先尸傀胸口。
雷光炸开，将那尸傀轰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但它很快又爬起来，胸口焦黑一片，动作却丝毫未慢。
麻烦了。
公孙胜瞥了眼寒潭中央的青铜丹炉。
炉下地火熊熊，炉身符文明灭不定，显然有人在操控这一牵
毒龙尊者应该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暗中观察。
他不能在此消耗太多真气。
胸口血煞纹路已经开始发烫，隐疾随时可能发作。
必须速战速决，找到毒龙尊者，捣毁这处邪窟。
“苏姑娘，到我身后！”公孙胜喝道，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松纹剑上。
剑身嗡鸣，原本暗淡的雷纹骤然亮起，化作道道电蛇缠绕剑锋。
他以血引法，暂时激发了古铜剑内蕴的雷霆之力。
“破！”
剑光如虹，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三具尸傀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冒烟，再不能起。
公孙胜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强行催动雷霆之力，牵动晾基旧伤。
更多尸傀涌来。
它们不知恐惧，不知退缩，哪怕被斩断手脚，仍用残肢爬行，用牙齿撕咬。
洞穴中充斥着腐烂的恶臭和嘶哑的吼剑
苏檀儿紧跟在公孙胜身后，玉佩青光在尸潮中摇曳，好几次险被扑来的尸傀突破光罩，全靠公孙胜及时回援。
这样下去不校
尸傀太多，而他的真气在迅速消耗。
更麻烦的是，寒潭水面上开始冒起更大的气泡，潭水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出水。
公孙胜心念急转，目光落在丹炉旁的王英灵牌上。
这些尸傀受丹炉邪术控制，而丹炉又与梁山遗物相连，或许，可以从那里突破。
“苏姑娘，”他边战边退，渐渐靠近寒潭边缘，“待会儿我引开它们，你趁机去毁了那座灵牌！”
“我？”苏檀儿一愣，“可我……”
“你的玉佩能克制邪气！”公孙胜一剑斩飞一具尸傀的头颅，“灵牌是邪术的媒介，毁了它，这些尸傀或许会失控！”
话音刚落，寒潭中央，水面轰然炸开！
一条水桶粗的黑色触手破水而出，带着漫墨色水花，直砸向公孙胜头顶。
那触手上布满碗口大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满了细密的尖牙，开合间发出摩擦声。
公孙胜纵身后跃，触手砸在他刚才站立处，青石板地面寸寸龟裂。
碎石飞溅中，他看清了触手的全貌，那不是章鱼或乌贼的触手，而更像是某种巨大蠕虫的躯体。
寒潭深处，传来低沉的嘶鸣。
水面继续翻腾，第二、第三、第四条触手相继伸出。
它们在空中狂舞，抽打得岩壁碎石崩落。
而触手的根源，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团难以名状的肉山。
它没有明确的头尾，整个躯体像是一大堆腐烂的内脏胡乱堆砌而成，表面布满脓包和不断开合的裂缝。
肉山正中，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双眼紧闭，嘴唇乌紫，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子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肉山周围，悬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魂魄。
它们都是年轻女子，身着各色衣裙，面容凄苦，在空中无声飘荡，每当触手挥动，她们就会发出尖啸。
“百魂蛊母。”公孙胜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南疆最恶毒的蛊术之一，以百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魂魄为引，融合剧毒蛊虫，炼制成的怪物。
蛊母不死不灭，除非同时超度所有魂魄、焚尽所有蛊虫，否则哪怕只剩一块碎肉，也能再生。
毒龙尊者，竟炼成了这种东西！
“嗬嗬嗬……”
肉山上那张人脸，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看”向公孙胜，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又……一个……梁山……余孽……”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话，男女老幼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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