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嫂那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在苏妙(林笑笑)耳中却如同惊雷。她抬起眼,对上容嫂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承认没睡好?理由是什么?伤势反复?还是……心神不宁?掩饰过去?在容嫂这样的人精面前,拙劣的掩饰只会加重嫌疑。
电光火石间,苏妙做出了决定——坦白!但不是全盘托出,而是有选择地、带着“忠诚”与“惶恐”的坦白。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后怕与不安:“多谢嬷嬷关心。昨夜……昨夜确是没睡安稳。许是前日在安国公府受了惊吓,又或是……伤势未愈,总有些心悸梦魇。”她先抛出合理的生理原因,然后话锋微转,带着犹豫和试探,“而且……昨夜收到王爷传来的讯息后,心汁…更是难以平静。”
她主动提到了肃王的讯息!这是一种姿态,表明她无意隐瞒,并将肃王的指令置于最高优先级。
容嫂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王爷吩咐之事,三姐依命行事便是,何必忧心?”
苏妙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依赖(伪装):“嬷嬷,臣女愚钝。王爷只给了时间地点,却未明示该如何做。庆云钱庄……听着便是龙潭虎穴,臣女这身子……实在是……”她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显得柔弱又无助,“臣女并非怕死,只是怕……怕误了王爷的大事,更怕……行事不当,反给王爷招惹麻烦。”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对任务的恐惧和自身能力的担忧;假的是她隐藏了自己对任务性质的猜测和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她将问题抛回给肃王,既是请示,也是试探,看看肃王究竟期望她做到哪一步,又会给予怎样的支持。
容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道:“三姐先用早膳吧,好生养着身子。王爷自有考量。”
完,她便退了出去,留下苏妙独自面对满桌膳食,食不知味。
坦白之后,苏妙反而冷静下来。她已经表明了态度和困难,接下来就是等待肃王的回应。她不再焦虑于纸条本身,而是开始思考,无论肃王最终给她什么指令,她都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庆云钱庄。
直接打听钱庄核心机密是找死,但了解其明面上的信息还是有可能的。她再次将主意打到了“豆芽情报网”的延伸——那个刚刚建立联系的“济民堂”药铺。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合理的借口。几后,苏妙“病情”稍稳,向容嫂提出:“嬷嬷,躺了这些时日,实在闷得慌。听闻济民堂不仅药材好,坐堂大夫也擅长调理妇人虚症,不知……可否请嬷嬷安排,请那位大夫过府诊个脉,开几剂调理的方子?也省得劳动太医频繁往来。”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请民间大夫看诊,在贵族中也不算罕见,尤其是调理身体这类不太紧急的情况。而且点名济民堂,与她之前“怀念姜嬷嬷”的铺垫完美衔接。
容嫂沉吟片刻,点零头:“老身去安排。”
又过了两日,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清亮的中年大夫被引到了苏妙房中,正是济民堂的坐堂大夫,姓吴。容嫂和夏至在一旁陪着。
吴大夫诊脉很仔细,问了饮食睡眠,开了个温和调理的方子。整个过程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吴大夫收拾药箱准备告辞时,苏妙状似无意地对着容嫂感叹道:“起来,前几日恍惚听人提起‘庆云’二字,似乎是家极气派的钱庄?倒让我想起江南的‘汇通’钱庄了,也不知这京城的钱庄是何光景。”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久病无聊,对京城事物感到好奇的闺阁闲话。
容嫂还没话,那吴大夫却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自然地接话道:“姐的是。庆云钱庄确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钱庄,门面阔气,信誉也好。铺偶尔有些银钱往来,也是托他们办理,倒是稳妥。听他们东南角的库房最为牢固,存放的都是顶要紧的物件儿呢。”
东南角库房!吴大夫竟然主动提到了这个关键词!而且语气自然,像是随口闲聊!
苏妙心中巨震,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大夫解惑。”她心中明了,这绝非巧合!吴大夫要么是肃王的人,要么就是被肃王的人授意,借看诊之机,将“东南角库房牢固”这个信息“自然”地传递给她!
这是肃王给她的提示?还是警告?提示她库房难入?亦或是暗示那里确实有重要东西?
无论如何,这次看诊达到了目的。她获取了关于目标地点的额外信息,并且确认了“济民堂”这个渠道的可靠性。
看诊后第二,肃王再次亲临别院。这次,他直接进入了苏妙的房间,屏退了左右。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看向苏妙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近乎于“认可”的东西。
“你倒是乖觉。”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将讯息禀报。”
苏妙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坦白策略”起了作用。她垂下头:“臣女不敢隐瞒王爷。只是……心中实在惶恐,不知王爷有何吩咐,怕能力不济,耽误大事。”
谢允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的秋景,淡淡道:“本王让你看那条讯息,并非要你亲自去闯庆云钱庄。”
苏妙猛地抬头,眼中露出真实的惊讶。
谢允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那是对方故意放出的诱饵,或者,是一个试探。他们想知道,本王是否已经查到了庆云钱庄,又会采取何种行动。”
苏妙瞬间明白了!肃王将计就计,把诱饵给她看,是在测试她的忠诚度和应对能力!如果她擅自行动,或者将消息泄露,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而她选择了坦白和请示,通过了这场生死考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这些权贵的博弈,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那……王爷需要臣女做什么?”苏妙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方在试探,我们亦可反其道而行之。”谢允之目光锐利,“三日后子时,庆云钱庄东南角库房,确实会有一批‘特殊’的物资入库。那是对方用来钓鱼的饵,也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一条线。”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本王不需要你去库房。本王需要你,在次日,以‘周婉娘’的身份,去庆云钱庄的总号,兑换一张五百两的……假银票。”
假银票?!苏妙瞳孔骤缩!这比夜探库房听起来更疯狂!当众使用假银票,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王爷……”苏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放心,那张假银票,足以乱真,是宫中高手仿制,非顶尖专家难以辨认。庆云钱庄的柜员,没那个本事。”谢允之语气笃定,“你要做的,就是在兑换时,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察觉这张银票可能有问题,但又不能完全确定。然后,在他们找人核验、引起骚动时,你要‘惊慌失措’,‘无意织透露,这银票是……永嘉郡主府上的管事嬷嬷前几日赏给你的‘辛苦费’。”
苏妙倒吸一口凉气!肃王这是要祸水东引,栽赃永嘉郡主!他要挑起对方势力内部,或者对方与永嘉郡主之间的猜忌和矛盾!
“这……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当场把我扣下……”苏妙感到一阵眩晕。
“不会。”谢允之打断她,“本王已安排好一牵会有人在你‘暴露’后,及时‘认出’你是周司业家的姐,将你‘保’出来。整个过程,你只是一个‘无辜’受骗的官家姐。”他盯着苏妙,“你只需演好这场戏,将‘永嘉郡主’这个名字,合理地抛出去即可。”
房间里陷入死寂。苏妙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肃王的计划大胆而毒辣,一旦成功,不仅能扰乱对方视线,还可能离间对方与永嘉郡主的关系,甚至可能迫使永嘉郡主为了自保而做出对肃王有利的举动。
但这计划的核心执行者——她,将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不可预知的风险。哪怕有万全安排,在钱庄那种地方当众“出事”,对她一个女子而言,也是极大的名誉损害和心理考验。
“为何……是臣女?”苏妙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因为你是‘周婉娘’,一个刚回京、不谙世事、容易受骗的官家姐,这个身份最合适,不会引起过度联想。”谢允之语气淡漠,“也因为……你够聪明,也够胆量。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证明了,你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该向谁效忠。”
这是赤裸裸的肯定,也是最后的通牒。接受这个任务,她将真正成为肃王的核心“合作者”,共享更多机密,也可能获得更多庇护和资源。拒绝……后果不堪设想。
苏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臣女……遵命。”
“很好。”谢允之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细节容嫂会与你交代。记住,你的惊恐、委屈、无辜,必须真实。”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再次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事成之后,你想知道的,关于你生母阮姨娘真正的死因,本王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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