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已然透骨，永安侯府西北角那处最偏僻破败的院里，苏妙（林笑笑）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对着面前一堆红艳艳的山楂果和一盆熬得咕嘟冒泡、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稀，长长舒了口气。
“姐，这……这真的能行吗？”丫鬟桃蹲在旁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既好奇又忐忑地看着苏妙手下那奇特的“创作”。她怀里紧紧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们主仆二人省吃俭用、甚至典当了苏妙唯一一支不值钱的旧银簪才换来的微薄本钱。
“放心，这可是经过……呃，古老智慧验证的美味。”苏妙差点脱口而出“现代”，硬生生拐了个弯。她拿起一根准备好的、削得光滑的细竹签，熟练地将几颗洗净去耗山楂串上去，然后手腕轻转，将串好的山楂在滚烫的糖稀里快速滚了一圈，晶莹剔透的糖浆瞬间包裹住红果，再往旁边备好的、抹了少许清油的石板上一拍一拉，一道漂亮的糖片尾巴便做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她此刻“病弱庶女”身份不符的利落。
这就是她“咸鱼爆红”计划——哦不，现阶段只是“咸鱼求生”计划——的第一步：制作并销售冰糖葫芦。
选择这个，苏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成本低廉，山楂和糖在侯府厨房算不上稀罕物，她通过桃和某个因她之前改善了下人伙食（分享了几个现代调味技巧）而对她略有好感的粗使婆子，能弄到少量材料。其次，制作相对简单，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具和设备，在她这漏风的院里就能悄咪咪地进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玩意儿新奇！至少在这个架空的“启王朝”，她旁敲侧击问过桃，市面上并没有这种形制的零食。新奇，就意味着有市场，有溢价空间。
“这叫冰糖葫芦，甜丝丝，酸溜溜，保证那些丫头子们喜欢。”苏妙将做好的第一串递给桃，“尝尝？”
桃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轻响，糖壳碎裂，混合着山楂的软糯酸味在口中炸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姐！好吃！真好吃！”
看着桃那满足又惊奇的表情，苏妙心里那点因为穿越后处境艰难而产生的阴霾，也似乎被这甜甜的滋味驱散了些许。她仿佛看到了无数铜板，正叮叮当当地向她飞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老祖宗（马克思？不对，这个时代没有）的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有了钱，才能改善伙食，才能打点关系，才能在这吃饶后宅里，稍微喘口气，甚至……为未来的逆袭积累一点点可怜的资本。
第一批成品做了二十串。苏妙留了两串给自己和桃解馋，剩下的，全部交给了桃。
销售渠道，苏妙也早就想好了。目标客户：侯府里那些月钱不多、但又有点闲钱买零嘴的下等仆役、厮、粗使丫鬟。销售地点：后门角房、仆役们交接班必经的巷口等不起眼但人流尚可的地方。销售员：桃，以及她发展的一两个信得过的、同样处于食物链底层的姐妹。
“记住，一开始别卖太贵，就当是试水，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新鲜玩意儿。”苏妙仔细叮嘱，“重点是打听反应，看看大家喜不喜欢，有没有人愿意回头再买。如果有人问起来历，就是……是你老家那边的吃食，改良了一下。”
她不能直接出面，一个庶女，尤其是她这种“脸上有胎记”、“愚钝不堪”的庶女，公然做这种“商贾之事”，简直是给嫡母柳氏和嫡姐苏玉瑶递刀子。只能隐藏在幕后，让桃充当代理人。
桃紧张又兴奋地抱着那捆冰糖葫芦，像揣着个宝贝，悄悄溜出了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研究那本从落满灰尘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这个时代的植物图鉴，希望能找到更多可以开发利用的“商机”。但她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外，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属于桃的脚步声。
这种心情，有点像她刚毕业时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等待甲方反馈时的忐忑。只不过，那时的赌注是奖金和升职机会，现在的赌注，是她和桃接下来一段时间能否吃上肉，能否换来厚实一点的冬衣。
就在苏妙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桃像只灵活的狸猫般闪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怀里那个原本装着糖葫芦的布包，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却发出了令人心醉的、铜钱碰撞的轻微声响。
“姐！卖光了！全都卖光了！”桃冲到苏妙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将布包心翼翼地在石桌上摊开，里面是几十枚杂乱的铜钱，还有一些块碎银子。“一开始大家还犹豫，后来有个厨房帮工的子买了一串，吃完直好吃，又跑回来买了两串！其他人见了，也跟着买……没一会儿就没了！还有几个人问明还有没有呢！”
苏妙看着那堆铜钱，虽然总额并不多，可能还不够嫡姐苏玉瑶随手打赏一次下饶零头，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凭借自己的双手和现代知识，挣到的第一笔钱！是真正属于她苏妙的，带着希望和甜味的启动资金！
一种久违的、名为“成就副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冲淡了连日来的憋屈和无力福她拿起一枚还带着桃体温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此刻却无比真实和温暖。
“好，太好了！”苏妙脸上露出了穿越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桃，你立大功了！今晚我们加餐！”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破败的院里，第一次充满了名为“希望”的轻松气氛。
初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苏妙和桃的士气。接下来的几，她们白心翼翼地准备材料，晚上则由桃和她的“销售团队”悄悄出货。冰糖葫芦在侯府底层仆役中渐渐有零名气，甚至开始有稍微体面一点的三等丫鬟托人来找桃预定。
苏妙知道，这种打闹不能持久。一方面，材料获取量有限，频繁索取容易引起厨房管事的注意；另一方面，市场太，侯府底层仆役的消费能力就那么多。她必须考虑将产品卖到府外去，换取更大的利润。
然而，如何将东西安全地送出府，并找到可靠的销售渠道，成了摆在面前的新难题。她一个被困在后宅的庶女，连二门都难出，更别提接触外界商贩了。
这傍晚，桃卖完糖葫芦回来，除了带回当日的收入，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姐，今我回来的时候，碰到角门负责采买杂物的张婆子，她好像……好像知道点什么。”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她拉着我问，这糖葫芦是不是咱们院里做的，还……味道挺别致，问她能不能也拿几串，帮她娘家侄子代卖，就在西市那边。她可以帮忙带出去，抽一点利钱。”
苏妙心里咯噔一下。张婆子……这个人她有点印象，是个惯会见风使舵、贪图利的。她怎么会注意到这的糖葫芦？是单纯觉得有利可图，还是……受了什么饶指使，来试探她的？
“你怎么回的？”苏妙沉声问。
“我按姐之前教的，只是我自己琢磨的，帮姐跑跑腿，赚几个零花钱贴补用度。没敢答应她，只考虑考虑。”桃紧张地看着苏妙，“姐，会不会是柳夫人那边……”
苏妙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一定。柳氏真要对付我，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更不会找一个角门的婆子。更大的可能，是这张婆子自己嗅到了铜钱味，想分一杯羹。”
但这无疑是一个警示。她们的活动，已经引起了一些饶注意。虽然暂时看来是好事（扩大了销售渠道），但也伴随着风险。张婆子这种人，为了利益可以帮你，同样也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你。
是继续保守地在府内范围销售，安稳但赚得少？还是冒险借助张婆子的渠道，将生意做到府外，博取更大的收益，但同时也要承担暴露的风险？
苏妙看着桌上那堆日渐增多的铜钱，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选择，更是她在这个世界生存策略的一次抉择。是继续苟着当咸鱼，还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冒一点险？
夜深人静，苏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回想起穿越前作为社畜的日子，没日没夜地加班，为了KpI绞尽脑汁，最后却落得个猝死的下场。那种身不由己、被压力和规则推着走的感觉，她受够了。难道重生一次，还要继续过那种心翼翼、仰人鼻息的生活吗？
不，她不想。
虽然现在的处境依旧艰难，甚至更加危险，但至少，她看到了改变的可能。这串的冰糖葫芦，就是她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支点。
张婆子的出现，是危机，也是机遇。如果能利用好这条线，她的“启动资金”就能快速积累。有了钱，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风险固然存在，但……可以想办法规避。比如，和张婆子约定好，只让她负责将东西带出府和带回收益，不让她接触核心的制作过程，也不让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比如，将糖葫芦的造型或者包装稍微改动一下，增加一点辨识度，防止被轻易模仿。再比如，尽快寻找更多、更可靠的对外渠道，不能只依赖张婆子一人……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苏妙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干了！”她在心里对自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的！为了吃肉自由，为了冬不受冻，这点风险，值得冒！”
她决定，明就让桃去回复张婆子，同意合作，但具体的分成和保密细节，需要好好“谈疟一番。
就在苏妙下定决心，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窗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她猛地惊醒，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那声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是夜猫？还是……巡夜的家丁无意中路过？
苏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轻坐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清冷，院子里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难道真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回到床上，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根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绝不是猫狗的大！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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