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出了京城往南，官道渐渐变窄，两旁的景色也从平原变为丘陵。苏妙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想起前世地理课上学过的“南岭”概念——这里应该就是古代南北分界的那片山区了。
桃坐在对面，起初还兴奋地左看右看，等马车开始颠簸后，脸就白了：“县主……郡主，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啊……”
“叫姑娘就校”苏妙递给她一颗酸梅，“南边多山，路自然不好走。含颗梅子，防晕车。”
谢允之骑马在车旁，听见动静掀开车帘：“前面要进山了，路更颠，你们坐稳些。”
果然，半个时辰后，车队驶入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路面坑洼不平，马车颠得苏妙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她开始怀念现代的高速公路——哪怕是国道也好啊。
“停车歇会儿吧。”谢允之看了看色，“晌午了，用过饭再走。”
车队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停下。护卫们分工明确，有的去取水，有的拾柴生火，有的警戒四周。陆文谦从后面那辆马车下来，手里拿着张地图过来找谢允之。
“殿下，按这个速度，黑前能到‘青石镇’。那是进南疆前的最后一个大镇，我们在那儿休整一晚，补充物资。”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过了青石镇，就是真正的南疆地界，路会更难走，而且……”
他压低声音：“探子回报，圣教在青石镇可能有眼线。”
谢允之点头：“知道了。让弟兄们警醒些，今晚在青石镇不要分散。”
午饭是干粮和热汤，虽然简单但能填饱肚子。苏妙端着碗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边吃边观察四周——这山谷植被茂密，树木多是阔叶林，空气湿润，确实和北方干燥的气候不同。
“看什么呢？”谢允之端着碗走过来。
“看树。”苏妙指着一棵叶子呈掌状的大树，“那是枫树吧？北方的枫叶这会儿该红了，这里的还绿着。”
“南疆气候温暖，秋来得晚。”谢允之在她旁边坐下，“你倒是有闲心看景。”
“劳逸结合嘛。”苏妙咬了口饼子，“对了，南疆那边……语言通吗？我听阿月话带口音。”
“南疆有十几种方言，官话勉强能通，但偏僻村落就难了。”谢允之道，“不过我们带了向导，是南疆人，懂官话也熟悉地形。”
正着，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走过来行礼：“殿下，郡主，的阿岩，是这次的向导。”他话带着明显的南疆口音，但能听懂。
苏妙打量他，这人约莫四十岁，眼神精明，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走山路的：“阿岩是南疆哪里人？”
“回郡主，的家在南疆‘白水寨’，离赤焰谷两百多里。”阿岩恭敬道，“的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年，熟得很。”
“白水寨……”苏妙想起太妃给的那本古籍里提到过，“是不是有个‘白水洞’，传能通地府？”
阿岩脸色一变：“郡主怎么知道？那是寨子里的老传，外人很少听。”
“书上看的。”苏妙含糊带过，“那洞真的存在？”
“存在，但没人敢进。”阿岩压低声音，“洞里常有怪声，还有毒虫瘴气。寨子里的老人，那是‘鬼门关’，活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谢允之插话：“赤焰谷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阿岩迟疑片刻：“迎…赤焰谷西边有个‘黑风洞’，比白水洞还邪乎。听圣教的人常在那里出入，附近的寨民都不敢靠近。”
线索。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饭后继续赶路。山路越发难行，有一段甚至要下马车步校苏妙穿着方便行动的劲装，倒还好，桃就惨了，深一脚浅一脚，差点摔进路边的沟里。
“姑娘，咱们干嘛非要来这种地方啊……”桃哭丧着脸。
“来都来了。”苏妙扶着她，“就当旅游了。”
“旅游？”
“就是游山玩水。”苏妙随口解释，“你看这山，这水，多美。”
桃看着周围荒无人烟的山林，欲言又止。
傍晚时分，青石镇终于到了。这是座建在山坳里的镇，房屋多是木结构，依山而建，街道狭窄陡峭。镇子不大，但因为是南北商道的必经之地，还算热闹。街上走着各色行人，有汉人打扮的商人，也有穿着南疆服饰的本地人。
车队在镇上唯一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行人多，又气派，格外热情：“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上房还有三间，通铺管够！”
陆文谦上前安排：“三间上房，通铺要十人间的。马匹喂好料，热水备足。”
“好嘞！”
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苏妙和桃一间，谢允之和陆文谦各一间，护卫们住通铺。安顿好后，谢允之让阿岩带路，在镇上转转。
青石镇只有两条主街，呈十字交叉。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还有几家饭馆。南疆特色的竹编、蜡染、银饰随处可见，但做工粗糙，显然不是精品。
苏妙在一家药铺前停下。铺子里摆着许多她不认识的草药，有些还带着根须泥土，像是刚采的。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用石臼捣药。
“老人家，这株紫叶的草药叫什么？”苏妙指着墙角一株叶片呈暗紫色、开着白花的植物。
老头抬头看她一眼，用生硬的官话：“紫心草，治蛇毒的。”
“那这个呢？”苏妙又指着一捆干枯的藤蔓。
“血藤，补气血的。”老头似乎不太想多，低头继续捣药。
谢允之付钱买了几样常见的解毒药材，众人离开药铺。阿岩低声道：“这老倌是寨子里出来的巫医，脾气怪，但医术不错。寨民生病都找他。”
“巫医？”苏妙想起圣教也用巫蛊之术，“他会蛊术吗？”
“那就不知道了。”阿岩摇头，“不过南疆会蛊的人不少，但真传的少。圣教那些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用的蛊，邪性。”
正着，街对面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穿着破烂的南疆服饰，头上插着根草标——这是卖身的标志。她面前躺着个老人，盖着草席，露出一双赤脚，显然已经死了。
“可怜啊，阿爹病死了，没钱葬，只能卖身葬父。”围观的人议论。
女子低着头，肩膀抽动，却不敢哭出声。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在旁边嬉笑，其中一个伸手去摸她的脸：“娘子长得不错，跟爷走，爷给你爹买口棺材。”
女子躲闪，地痞更来劲了。周围人敢怒不敢言——那几个地痞是镇上的混混，据和官府有勾结。
苏妙皱起眉。这种桥段她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回，没想到真能遇上。她正要上前，谢允之按住她：“我来。”
他走过去，掏出块碎银扔给女子：“这银子够买棺材了，剩下的做盘缠，回家去吧。”
女子愣愣接过银子，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感激。地痞却不干了：“哪来的白脸，敢管爷的闲事？”着伸手推谢允之。
手还没碰到，就被韩震扣住手腕。韩震稍微用力，地痞就杀猪般惨叫起来：“放、放手！骨头断了！”
其他地痞要上前，被护卫们拦住。谢允之冷冷道：“滚。”
地痞们见势不妙，搀着同伴灰溜溜跑了。女子对谢允之磕了几个头，抱着银子去找人帮忙抬尸。
围观人群散开，苏妙走到谢允之身边，低声道：“你就不怕是圈套？”
“是圈套也得管。”谢允之道，“那女子手上全是茧，是干惯农活的。眼神也干净，不像演戏。”
这观察力可以。苏妙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回到客栈，晚饭是简单的米饭和腊肉炒野菜。南疆的腊肉有股特殊的烟熏味，苏妙吃不太惯，但桃饿坏了，扒拉了两大碗。
饭后，谢允之召集众人开会。房间里点了三盏油灯，依然昏暗。阿岩在地图上标出接下来的路线：“明出青石镇，往西南走，先到‘苗河寨’。那是汉人和南疆人混居的寨子，可以在那儿补充物资。然后……”
他手指移到一片空白区域：“这一带是深山老林，没有寨子，只有猎人踩出来的路。得走两，才能到‘黑风岭’，黑风洞就在那儿。过了黑风岭，再走一，就是赤焰谷外围。”
“路上有危险吗？”陆文谦问。
“樱”阿岩神色严肃，“一是毒虫瘴气，这个的有药，能防。二是野兽，深山里有熊、豹子。三是……”他顿了顿，“山匪。”
“山匪？”
“南疆山多，官府管不过来，有些寨子的人活不下去了，就落草为寇。”阿岩道，“不过他们一般只劫商队，我们人多，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谢允之点头：“晚上值夜加一倍人手。明早点出发。”
散会后，苏妙回到房间。桃已经铺好床，正拿着艾草熏蚊子——南疆的蚊子又大又凶，咬一口能肿半。
“姑娘，您咱们真要进那什么黑风洞吗？”桃边熏边问，“听着就吓人。”
“不一定进，但得去看看。”苏妙脱了外衣，“圣教在那里活动，肯定有原因。”
躺下后，她却睡不着。窗外传来不知名的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山歌声——是南疆的情歌，调子婉转缠绵。
她摸出锦囊里的朱雀羽，羽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来也怪，这羽毛似乎真有安神作用，她渐渐有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苏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郡主！殿下请您过去！”是韩震的声音。
苏妙立刻起身穿衣，桃也醒了，迷迷糊糊点灯。开门一看，韩震脸色凝重：“客栈出事了。”
谢允之房间里，地上躺着个人——是阿岩。他昏迷不醒，嘴角有白沫，脸色发青。陆文谦正在给他喂药，谢允之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支吹箭。
“怎么回事？”苏妙快步上前。
“有人夜袭，用吹箭射阿岩。”谢允之把吹箭递给她，“箭上有毒，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像是迷药。”
苏妙接过吹箭，箭杆是竹子削的，箭头上涂着黑色黏液。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腥气。
“这是什么毒？”
“南疆特产的‘昏睡藤’汁液，中者昏迷十二个时辰，不致命。”谢允之道，“对方不想杀人，只想弄晕向导。”
“是针对我们来的？”
“应该是。”陆文谦给阿岩喂完药，起身道，“护卫追出去，人已经跑了，轻功很好。但留下这个——”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雕着火焰纹，中间刻着个扭曲的符文。
圣教的标记。
“他们在警告我们。”谢允之眼神冰冷，“或者，在阻止我们去赤焰谷。”
苏妙看着昏迷的阿岩：“那明……”
“明照常出发。”谢允之道，“阿岩中的毒，亮前应该能解。就算不能，我们自己也要走。地图我看过了，大致方向记得。”
这很冒险，但没别的选择。圣教越阻止，明赤焰谷越重要。
后半夜无人再袭。快亮时，阿岩醒了，虽然虚弱，但能话。他昨晚起来解，刚出房门就被射中，什么都没看见。
“对方是高手。”他心有余悸，“的在南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快的吹箭。”
早饭时，客栈里的气氛明显紧张。其他客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探究，掌柜的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上麻烦。
谢允之让陆文谦多付了房钱，车队早早出发。离开青石镇时，苏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坳里的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兽。
出镇不远，路就彻底变成了山路。马车走不了，只能骑马。苏妙前世在景区骑过马，但跟这种真正的山路骑行完全两回事。她咬牙坚持，大腿内侧很快磨得火辣辣地疼。
桃更惨，根本不会骑马，只能和陆文谦共乘一骑，脸白得像纸。
中午在一处溪边休息时，苏妙下马一看，裤子上都有血印子了。她躲到树后，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咬牙处理伤口。
谢允之走过来，隔着树问：“受伤了？”
“磨破点皮。”苏妙尽量让声音平静，“没事。”
“这个给你。”他从树那边递过来一个瓷瓶，“金疮药，效果好。”
苏妙接过，道了谢。处理完伤口，她把瓷瓶还回去，谢允之却没接：“你留着，路上还要用。”
“谢谢。”
午后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要下马牵着走。阿岩虽然虚弱，但还能指路。他指着远处一座形状奇特的山峰：“那就是黑风岭，像不像个蹲着的猴子？”
苏妙看去，那山峰确实像只弓背的猴子，山顶还有两块突出的石头，像耳朵。
“黑风洞在山腰，从这儿看不见。”阿岩道，“咱们今晚在岭下的‘野猪坪’过夜，明上山。”
野猪坪是片相对平坦的林地，有条溪流过。众人赶到时，色已暗。护卫们分工合作，扎营的扎营，打猎的打猎，生火的生火。
苏妙坐在溪边石头上泡脚——水很凉，但能缓解腿脚的酸痛。桃蹲在旁边洗野菜，这是路上采的，晚上煮汤。
“姑娘，咱们还要走几啊？”桃声问。
“阿岩，顺利的话，三后能到赤焰谷外围。”苏妙望着暮色中的山林，“快了。”
晚饭是烤野兔和野菜汤，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下肚，疲惫缓解不少。饭后，谢允之安排值夜——今晚分三班，每班八人，他和陆文谦各带一班。
苏妙和桃睡在帐篷里。林地的夜晚很吵，虫鸣、鸟舰远处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嚎剑桃吓得缩成一团，苏妙拍拍她：“睡吧，外面有人守着。”
她自己也累坏了，很快睡着。但半夜时，又被惊醒——这次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无数蚊子在飞。
苏妙坐起身，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月光下，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从树林里飘出来。
是虫子？不，是蝙蝠！成千上万的蝙蝠，像一团黑云，朝营地扑来！
“敌袭！”值夜的护卫高喊。
所有人瞬间惊醒。谢允之冲出帐篷，看见那片蝙蝠云，脸色一变：“是血蝠！所有人聚拢，点火把！”
血蝠是南疆特有的毒蝠，咬人后伤口溃烂，很难愈合。护卫们迅速点燃火把，挥舞驱赶。但蝙蝠太多了，根本赶不完。
苏妙护着桃躲在帐篷里，突然看见几只蝙蝠从缝隙钻进来。她抓起枕头就打，桃尖叫着躲闪。
混乱中，营地的马匹受惊，嘶鸣着要跑。几个护卫去拉马，阵型顿时乱了。蝙蝠趁虚而入，好几个人被咬伤。
“这样不行！”苏妙咬牙，从锦囊里掏出朱雀羽。她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管不管用，但死马当活马医，握紧羽毛，运转秩序真元注入其郑
羽毛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那光像有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蝠纷纷坠落，像是被烫伤般发出吱吱惨剑红光持续了十几息，等光芒散去，空中已没有一只蝙蝠，地上落满了焦黑的蝠尸。
营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苏妙——准确，看着她手中还在微微发光的朱雀羽。
谢允之最先反应过来：“收拾营地，检查伤亡！”
护卫们这才动起来。清点下来，有七人被咬伤，伤势不重，但需要敷药。马匹跑了两匹，剩下的安抚住了。
阿岩看着满地蝠尸，脸色发白：“血蝠……是圣教驱兽术的一种。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谢允之看向黑风岭方向，“明上山，心些。”
后半夜无人再睡。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警惕着四周。苏妙握着朱雀羽，羽毛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
“郡主，刚才那光……”陆文谦欲言又止。
“是朱雀羽的力量。”苏妙没有隐瞒，“看来这羽毛真能克邪物。”
阿岩敬畏地看着羽毛：“神鸟的东西……郡主是有大福缘的人。”
福缘吗？苏妙苦笑。她宁愿不要这福缘，安安稳稳开她的工坊。
亮后，简单用过干粮，队伍向黑风岭进发。山路比昨更难走，有些地方要攀爬岩壁。苏妙把裙摆扎起来，跟着护卫们往上爬，手心磨破了也不吭声。
中午时分，终于爬到山腰。阿岩指着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那就是黑风洞。”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校里面黑漆漆的，有阴风从洞里吹出，带着股腐烂的气味。洞口的石头上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图腾。
“要进去吗？”陆文谦问。
谢允之看向苏妙。苏妙盯着洞口，脸颊上的圣印突然开始发烫——不是平时那种温热的烫，是灼烧般的痛。
她捂住脸，深吸一口气：“进。里面有东西……在召唤圣印。”
（第35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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