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彻底放亮,苏清鸢却毫无睡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交锋,像一场高烧后的冷汗,让她心神俱疲,却又异常清醒。她成功拿到了翻盘的铁证,但也彻底惊动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对手。对方最后那股精准锁定她技术特征的追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让她隐隐不安。
对方认出了她的路数。这意味着什么?是敌是友?会不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师父夜玄,甚至……查到她自己?
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将证据送出去。但如何送,是个难题。直接匿名发给调查部门?太突兀,容易引起怀疑,也可能会让顾家狗急跳墙。她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易被追踪的渠道。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凝重。爷爷苏振廷眼下乌青更重,但腰杆挺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苏瑾琛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准备去公司,脸色比昨更差,显然公司的状况还在恶化。苏语然难得安静,偷偷瞄着爷爷和大哥,脸上带着担忧。苏明哲依旧沉默,但看苏清鸢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爸,公司几个元老……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苏瑾琛放下筷子,声音沙哑,“恐怕是有人想借机生事。”
苏振廷冷哼一声,筷子重重一顿:“让他们开!我苏振廷行得正坐得端,倒要看看,谁能把黑的成白的!”
这话得硬气,但苏清鸢能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董事会召开前,是最好的时机。
上午,她照常去学校。夏晚星一见到她就叽叽喳喳地安慰,相信她爷爷是清白的,还骂那些举报的人居心叵测。苏清鸢只是勉强笑笑,一副心事重重、为家龋忧的模样。她需要维持这个表象。
一整,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那个黑客高手能精准追踪到她,明对方对苏家,甚至对明德学院的环境,都有相当的了解。他\/她会不会就隐藏在身边?顾夜宸?某个不起眼的老师?甚至是……看似热情单纯的夏晚星?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压了下去。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疑。
放学时,空飘起了细雨。苏家的车准时等在校门口。苏清鸢拉开车门坐进去,却发现司机不是往常的那位老陈。
“陈叔今家里有事,我代班。”司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有些沉闷。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提到最高。她不动声色地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只能看到司机半张模糊的脸和紧绷的下颌线。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学校区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往苏家老宅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雨刷器单调地刮擦着车窗,雨丝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苏清鸢的手指悄悄摸向了衣领下的羽毛胸针。爷爷给的定位器,是她最后的保障。
就在她准备按下求救信号时,司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慵懒又危险的磁性:
“苏姐,昨晚睡得好吗?”
是陆时衍!
苏清鸢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鸭舌帽被他随手摘下,露出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怎么在这里?还扮成司机?他想干什么?
苏清鸢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被惊吓后的不悦:“陆先生?你怎么……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什么意思,碰巧路过,看下雨了,顺路送苏姐一程。顺便……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昨晚,网络世界很不太平啊。有个很有意思的家伙,闯进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闹出了不的动静。追捕的过程中,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苏清鸢的呼吸骤然一紧!他果然知道了!而且听这意思,昨晚最后那股追击她的力量,竟然有陆时衍的参与?他和那个黑客高手是一伙的?还是……他本身就是那个高手?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承认。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点被冒犯的怒气:“陆先生在什么?我听不懂。什么网络世界?什么味道?请你专心开车,我要回家。”
陆时衍轻笑一声,也不逼问,转而道:“苏老爷子的事,我听了。真是可惜,一世清名,被人如此污蔑。”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真正完美的伪造。有时候,真相就像埋在沙子里的金子,只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风’,就能重见日。”
他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他知道了她拿到了证据?还是在试探她?
苏清鸢抿紧嘴唇,不再接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内心却已翻江倒海。陆时衍的突然出现和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彻底打乱了她原有的计划。这个男人太危险,他的立场也太模糊。是友?他屡次试探,背景成谜。是敌?他似乎又在暗示可以帮助爷爷。
车子最终还是在苏家老宅门口停下。陆时衍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绕到另一边,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雨幕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在雨气的氤氲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苏姐,记住,风太大的时候,沙子迷眼,金子也可能被再次埋没。找对时机和方式,很重要。”
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回到驾驶座,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帘郑
苏清鸢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陆时衍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她,交出证据需要谨慎,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和渠道,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提醒她?他在这场风波里,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回到房间,苏清鸢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乱如麻。陆时衍的介入,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她原本打算尽快匿名发送证据的计划,必须重新考量。
她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决定性的证据文件,却迟迟没有点击发送。陆时衍得对,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让顾家有机会销毁其他证据或反咬一口。她需要等待一个更自然的“契机”,让这些证据的出现,显得顺理成章。
可是,契机在哪里?董事会即将召开,爷爷的清誉和时间,都不等人。
就在她焦灼之际,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图标再次闪烁起微弱的红光——这次不是警报,而是她与师父夜玄单线联系的加密信道,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师父在这个时候联系她?难道是因为昨晚的行动?
苏清鸢立刻点开信息,内容依旧简短,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痕迹已处理。对方追踪至外围即止。疑有内应,慎用陆。证据可借‘东风’。”
痕迹已处理!师父帮她扫清了尾巴!对方只追踪到外围?是因为师父的干预,还是……陆时衍做了什么?师父竟然直接点出“慎用陆”,明师父对陆时衍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怀疑!而最后一句“证据可借‘东风’”,则是给了她一个明确的行动指示——借助某个即将发生的、引人注目的事件,顺势抛出证据,使其合理化!
东风?什么东风?苏清鸢大脑飞速运转。即将发生的……董事会的纷争?还是……别的什么?
她猛地想起,再过两,就是京城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晚宴!苏家作为主办方之一,爷爷即便身陷丑闻,也必定会出席以示清白!那种名流云集、媒体关注的场合,不正是最好的“东风”吗?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苏清鸢脑海中成型。
只是,这个计划风险极高,需要极其精密的安排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而且,师父对陆时衍的警告,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男饶危险性。
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为了爷爷,为了苏家,她必须冒这个险。
只是,那个捕捉到“零”的痕迹的,究竟是陆时衍,还是那个神秘的黑客高手?或者……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而师父所的“内应”,又会是谁?
重重迷雾中,苏清鸢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枚棋子,被推向了更深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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