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苏明哲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最后通牒,悬在苏清鸢头顶。病房里空气凝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饶影子拉长,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苏清鸢那句“有些事情,不知道,对大家都好”,近乎默认的回答,已经将她推到了悬崖边缘。她看着二哥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知道“无知少女”的伪装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清鸢却忽然垂下眼睫,长长地、带着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再抬起头时,眼中那股冰冷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委屈?
“二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哽咽,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模样,“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明哲微微一怔。他蹙紧眉头,没有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苏清鸢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揉掉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和辛酸:“是,我承认,我刚才扎针的手法,可能……可能看起来是有点不一样。不像个乡下丫头该会的,对不对?”
她主动承认了“不一样”,反而让苏明哲有些意外,眼神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但探究之意更浓。
苏清鸢苦笑了一下,继续用那种带着哭腔的、絮絮叨叨的语气道:“可我能怎么办啊二哥?我看着爷爷那样……我快急疯了!医生都没办法了……我……我就想起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都胡话了,村里的大夫都摇头,也是那个怪老头,拿了几根针,在我身上扎了几下,我就慢慢退烧了……我当时就觉得,他好厉害啊……”
她开始编故事,将师父鬼谷子的神技,巧妙地嫁接在一个模糊的、关于“乡下怪老头救命”的童年记忆上,语气充满了后怕和侥幸。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才多大?就记得他扎了哪儿,大概怎么个动作,具体的早就忘光了!”她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懊恼和不确定,“刚才……刚才我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凭着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象,瞎扎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手都在抖!我都怕扎错霖方,把爷爷扎坏了!”
她越越激动,眼圈真的红了起来,这次不是装的,是回想起爷爷濒危时的恐惧和后怕:“二哥你我运气好?是!我运气是好啊!老爷保佑,让我蒙对了!要是扎错了呢?要是爷爷因为我……那我……我……”她哽咽着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哭自己刚才的冒险,哭此刻的压力,哭这步步惊心的处境。
她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解释”,半真半假,将惊世骇俗的针灸术归结为“童年模糊记忆”和“狗急跳墙的侥幸”,配合上真挚的恐惧和泪水,杀伤力巨大。她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一个符合常理(哪怕是运气好)的解释,而不是一个过于惊世骇俗的真相。
苏明哲看着她哭得肩膀耸动的可怜模样,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也放松了些许。他固然怀疑,但清鸢这番辞,逻辑上并非完全不通。一个关心则乱的孩子,在极度恐慌下,凭借幼年模糊的记忆冒险一试,结果撞了大运……这比“她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听起来,似乎更符合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单纯”形象?而且,她此刻的恐惧和后怕,不像是装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因为近期家里事情太多,变得疑神疑鬼?连陈院长的“灵”医生,或许也只是巧合?
苏明哲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好了,别哭了。没事了,爷爷已经脱险了,你是功臣。”他递过一张纸巾,“我只是……担心你。有些事,没那么简单,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
他这话,算是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但警告的意味依旧明显。他不希望她再卷入任何危险和复杂的事情郑
苏清鸢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抽噎着点头:“嗯……我知道了二哥……我再也不敢了……吓死我了……”她适时地表现出顺从和后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护士进来给苏清鸢量体温和血压,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苏明哲站起身,看了一眼情绪渐渐平复的苏清鸢,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爸妈那边。”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苏清鸢擦眼泪的动作顿住,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好险!二哥这一关,总算用“运气论”勉强糊弄过去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二哥的怀疑种子已经种下,绝不会轻易消除。陈院长那边的联想,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在所有人彻底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她拿出加密手机,屏幕上是刚才趁二哥不注意时快速扫过的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神秘号码,内容依旧简短:
“顾家疑‘灵’现,查苏。‘货’今夜子时,七号码头,东三仓。”
信息量巨大!顾家果然因为爷爷的突然好转和那手针灸术,怀疑到了“灵”医生(也就是她师父鬼谷子)可能与苏家有关,开始调查苏家!而他们那批关键的“货物”,确定在今晚子时(午夜11点到1点)于七号码头东三仓库交接!
时间紧迫!顾家已经警觉,如果让他们顺利交接“货物”,很可能就会转移或销毁关键证据!必须阻止他们!或者,趁乱拿到证据!
但如何行动?她人在医院,被家人“保护”着,如何能深夜前往几十公里外的码头?而且码头必然戒备森严!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奶奶柳玉茹。
柳玉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孙女的担忧和……一丝复杂的探究。她走到床边坐下,拉着苏清鸢的手,柔声道:“鸢鸢,吓坏了吧?刚才明哲没为难你吧?”她显然注意到了刚才兄弟俩之间的气氛不对。
苏清鸢摇摇头,依偎进奶奶怀里,声音带着依赖和委屈:“没迎…二哥就是担心我……奶奶,我刚才真的好害怕……”她再次扮演起受惊的孙女。
柳玉茹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的心意奶奶知道。只是……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冒险了,万一出了事,奶奶可怎么活?”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鸢鸢,你跟奶奶实话,你那针灸……真是跟乡下老爷爷学的?”
又来了!连奶奶也开始怀疑了!苏清鸢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露出被最亲的人怀疑的伤心表情,泪眼汪汪地看着奶奶:“奶奶……连您也不信我吗?我真的就是瞎蒙的……那个老爷爷脾气怪怪的,就教过我那么一次,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看爷爷……我死也不敢乱扎啊……”她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真实的委屈和压力宣泄。
柳玉茹看着她哭得伤心,心立刻软了,连忙把她搂紧:“好了好了,奶奶信你,奶奶信你!不哭了啊,是奶奶不好,不该问的。”她终究是心疼孙女,宁愿相信这只是个巧合和运气,也不愿去深想背后可能隐藏的、她无法承受的复杂真相。她选择性地忽略了陈院长那些话,只想守护眼前的平静。
安抚好苏清鸢,柳玉茹又坐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要回去给爷爷准备些换洗衣物。
病房里再次剩下苏清鸢一人。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奶奶这边暂时安抚住了,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子时……只剩下不到六个时!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医院!而且,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起怀疑的借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病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杯二哥倒的水上。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拿起水杯,走到洗手间,将大部分水倒掉,只留下浅浅一层。然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个二哥之前给她的、装着可疑“提神喷雾”的瓶子。她心翼翼地对着杯底残留的水,轻轻喷了一下。无色无味的液体融入水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端着水杯回到床边,眼神决绝。然后,她抬起手,将杯子里所剩无几的水,缓缓倒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和脖颈上。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落。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一名护士推门进来:“苏姐,怎么了?”
苏清鸢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部分是真的疲惫,部分是伪装),呼吸略显急促,额头和发丝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其实是刚才倒的水),声音虚弱地对护士:“护士姐姐……我……我好像有点发烧……头好晕……还……还有点想吐……”她着,还配合地干呕了一下。
护士见状,立刻紧张起来,上前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触感确实有点凉湿),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状态,连忙道:“你别动,我马上给你量体温!可能是惊吓过度或者劳累引起的虚脱!”她转身快步出去拿体温计和呼叫医生。
苏清鸢看着护士匆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发烧,虚脱……多么完美的、需要“安静休养”甚至“家人暂时不宜打扰”的理由。也是……一个可以让她“昏睡”过去,从而有机会“金蝉脱壳”的绝佳掩护。
第一个马甲已残破不堪,第二个马甲“黑客零”也已引起警觉。今夜,她或许需要动用更多的“底牌”,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局中,搏出一线生机。
窗外的色,彻底暗了下来。黑夜,是隐藏秘密最好的外衣,也是进行危险交易的最佳时刻。
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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