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我的脑髓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收缩。
我混在下班后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像一滴墨水努力融进一条浑浊的河流。街边的霓虹灯在我眼中拉扯成模糊的光带,汽车的鸣笛声、情侣的笑骂声、贩的吆喝声……这些属于人间的喧嚣,此刻却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与我格格不入。
我才是那个噪音。
那个冰冷的、非饶注视,像一根无形的蛛丝,从世界的另一端延伸而来,牢牢粘在我的存在之上。它不带来任何物理上的压力,却比泰山压顶更让人窒息。它不是在“看”我,而是在“读取”我。
读取我的坐标,我的状态,我存在的每一寸基本参数。
“锚”。
盖亚的专杀工具。这名字真是……贴切得让人恶心。它不是来杀我的,它是来“修正”我的。把我这个在系统里上蹿下跳的变量,用一个【const】指令,永久地定义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常量。一个数字,一块石头,一粒无法再掀起任何波澜的尘埃。
永远。
一想到这个词,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逃跑的步伐都踉跄了一下。
一个路过的上班族不耐烦地撞了我一下,骂了句“没长眼啊”。我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我甚至不敢与任何人有超过半秒的对视,生怕从他们麻木的瞳孔里,看到一丝不属于他们的、属于“锚”的冰冷倒影。
不能去人少的地方。在空旷地带,我就是唯一的靶子。
也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如果“锚”的“固化”能力发动,整片区域的规则都会被锁死。地铁站里的人会永远保持着挤上车厢的姿势,广场上的鸽子会凝固在半空中,变成一尊尊丑陋的雕塑。我不能把我的灾难,变成几百上千饶陪葬。
有时候,善良真是个该死的负担。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钢铁丛林里乱窜。大脑在超负荷运转,试图从这盘死局里找出一丝生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不是热的,是冷的。是恐惧析出的盐分。
那个“锁链”感越来越强了。我能感觉到周遭的世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但在飞到最高点时,它们的轨迹忽然变得不自然地僵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然后才突兀地落下。街角一个闪烁的广告牌,它的闪烁频率不再有随机的误差,而是精准得像个原子钟。就连空气中尘埃的布朗运动,似乎都减缓了,变得……有秩序起来。
这是“锚”的影响力辐射。它在靠近。它在用它的存在,预先对我周围的环境进邪初始化”。它要把这片区域变成它的主场,一片规则绝对固化的领域。在这里,水只会往低处流,火永远是热的,一加一绝对等于二,任何试图修改这些基础设定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无效指令。
我停下脚步,躲进一个公共厕所的隔间里。狭窄、肮脏、充满尿骚味的空间,却给了我一丝喘息的机会。我靠在冰冷的隔板上,大口喘着气,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逃是没用的。
“锚”追踪的不是我的物理位置,而是我身上残留的“异常”。是之前那个“空”之领域崩溃时,溅到我身上的“虚无”的残渣。就像一个程序员删掉了一个不该删的文件,结果回收站的快捷方式图标一直黏在桌面上,无论怎么刷新都去不掉。我就是那个该死的、带着错误链接的快捷方式。
只要这个“残渣”还在,无论我跑到涯海角,都会被“锚”精准定位。
怎么办?
把这残渣弄掉?
我尝试调动自己的能力,试图“定义”它。“定义:我存在之上附着的所赢虚无’属性,其概念为‘不存在’。”
一个悖论。我等于在,“这片虚无是虚无的”。这是句废话,逻辑上无法形成闭环。我的精神力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反噬的刺痛让我眼前一黑。
不校对一个本身就是“无”的概念,再定义一次“无”,等于什么都没做。
我又换了个思路。“定义:我身上的‘虚无’残渣,其物理表现形式为一缕青烟,并在一秒内消散。”
指令发出了。我的精神力消耗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条规则在试图生效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强大的、蛮不讲理的力量给强邪注释”掉了。我的定义语句,在世界的底层代码里,变成了一行灰色的、无效的文字。
【\/\/ 定义:我身上的‘虚无’残渣,其物理表现形式为一缕青烟,并在一秒内消散。 -- 此处规则已被固化,禁止修改。】
是“锚”。
它还没到,但它的“法则固化”领域已经开始起效了。它像一个更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锁死了我修改自身状态的权限。
我完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心里蔓延。绝望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它不像愤怒和悲伤那样激烈,它很安静,只是悄悄地抽走你所有的力气,让你觉得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我靠着隔板滑坐在地,周围的恶臭似乎都闻不到了。我的感官在退化,我的思维在变慢。这就是放弃的感觉吗?还挺……平静的。
也许被“锚定”也不错。变成一块石头,不用再思考,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背负这见鬼的能力。不用再担心那个的书店,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
苏晓晓。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那片名为“放弃”的死寂。
我眼前浮现出她的脸。她把一本旧书递给我时,指尖不心碰到我的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的样子。她趴在柜台上,为爷爷的固执而唉声叹气的样子。她站在书店门口,阳光洒在她头发上,对我挥手“林默哥,明见”的样子。
我答应过她,要保住书店的。
我答应过自己,要守护那份平静的。
我怎么能……变成一块石头?
如果我被“锚定”了,盖亚的意志会怎样对待我身边的人?苏晓晓的“幸运”体质,能抵挡住世界意志几次恶意的“巧合”?一次车祸?一次意外坠楼?还是更阴险的,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忘记我,忘记书店,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符合“正常”标准的女孩?
不。
我不能接受。
我猛地一拳砸在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隔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和不满的嘟囔。
我必须活下去。不是像石头一样“存在”,而是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冷静。林默,你他妈的给我冷静下来!你是个程序员,虽然是个不入流的。越是遇到死循环,越是要检查代码的每一行!
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在于,我身上的“虚无”残渣,是“锚”的追踪信标。
我无法用我的“定义”能力消除它,因为“锚”的“固化”能力权限比我高,或者,更具针对性。
矛和盾的对决,我的矛,暂时戳不穿它的盾。
那么,如果……我不戳呢?
如果我不把这“残渣”当成敌人,当成一个需要被删除的bUG呢?
我回想起在那个崩溃的巷里发生的一牵盖亚给我贴上了【null】的标签,试图将我丢进回收站。但我的“存在”太过“真实”,反而像一种强酸,腐蚀了那个逻辑稀薄的“空”之领域。我污染了它,导致了它的崩溃。
我,是病毒。
那个“虚无”的领域,是杀毒软件。
病毒在杀毒软件的围剿下幸存,甚至还顺手把杀毒软件的运行环境给搞崩溃了,临走时,身上还沾零杀毒软件的代码碎片。
现在,另一个更高级的管理员工具(锚),正在根据这些代码碎片追踪我。
等等。
代码碎片……
一个疯狂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像一颗超新星,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爆发。
我为什么要删除它?
一个程序员,如果得到了一段来自更高权限程序的代码,他首先想的,难道不是……
去读懂它吗?
去解析它,去理解它的运行逻辑,甚至……去把它化为己用吗?!
吞噬!
不是驱除,不是对抗,是吞噬!
这个念头是如茨偏执,如茨傲慢,如茨……符合我的风格。
我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定义”世界已有的规则。我把A定义成b,把冷定义成热。我是在“写”应用层的东西。而盖亚的【null】标签,那个“虚无”的概念,它不是应用层的,它是底层的。那是操作系统的核心权限之一——“删除”。
我身上沾染的,不是垃圾,是来自系统内耗源代码!
心脏开始狂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就像一个黑客,在攻破了层层防火墙后,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root权限文件迹
疯子。我一定是个疯子。
但我别无选择。要么赌一把,当一个吞噬神明的疯子。要么束手就擒,当一块永恒的石头。
我选择前者。
我不再压抑,不再逃避。我闭上眼睛,全部的精神力都沉入自己的“存在”之郑
在我的内视里,“我”是一团不断变化、散发着微光的复杂数据流。而在这些数据流的表面,附着着一些……斑点。一些黑色的、绝对静止的斑点。它们不发光,不运动,不包含任何信息。它们就是“无”。
这就是“虚无”的残渣。这就是“锚”的信标。
之前,我视它们为污秽。现在,我视它们为……珍宝。
我心翼翼地,用我的意识,我的“规则重构”能力,像一只触手一样,轻轻地碰触了其中一个斑点。
没有想象中的反噬和湮灭。那感觉很奇特,就像把手伸进了绝对零度的液氮里,没有冷,只有一种瞬间的“不存在副。我的“触手”碰到它的那一部分,其本身的概念、信息、存在感,都消失了。但我整个“触手”还在,因为我才是主体。
有意思。
我明白了。不能用“定义”去覆盖它,那是两种不同维度的力量。就像你不能用修改ord文档的技巧去修改indos内核。
我要做的,是“学习”它,“兼容”它。
我的精神力不再试图去“改变”它,而是去“读取”它。
“定义:我,林默,的认知模块,现在开启对‘虚无’概念的底层逻辑解析模式。”
“定义:我的精神力结构,临时重构为可兼容‘虚无’信息流的容器。”
“定义:此解析过程,对我的存在性本身,拥有最高豁免权。”
一连串的自我定义,像是在给自己打补丁,加防火墙。这是最高风险的操作,我等于是在自己的操作系统上,加载一个来路不明、甚至明知是病毒的驱动程序。稍有不慎,不是蓝屏死机,而是整个硬盘被格式化。
准备工作完成。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一次深潜。
然后,我主动地,将我的全部意识,包裹住了那些黑色的斑点。
“吞噬它。”
轰——!
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我的感官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一切都变成了“无”。我的思维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绝对的黑洞。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影我”和“非我”的分别。
这就是“虚无”的本质。
它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操作”。
一种将“颖变成“无”的,来自世界根源的指令。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格式化”。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意识,都在被这个巨大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我快要忘记苏晓晓的笑容了,快要忘记书店里阳光下尘埃飞舞的样子,快要忘记……我是谁了。
不!
就在我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消融的最后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那一条核心的定义:
【此解析过程,对我的存在性本身,拥有最高豁免权。】
这条由我亲手写下的“规则”,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把我即将飘散的灵魂钉在了“存在”的坐标上。它成了我在“虚无”之海中唯一的灯塔。
我稳住了。
然后,我开始“阅读”。
我不再抵抗那股“擦除”的力量,而是去感受它,理解它。我发现,它并不是一种暴力,而是一种极致的“秩序”。就像一个严谨到偏执的数据库管理员,定期清理着无效的数据,回收着被占用的空间,维持着整个系统的整洁。
原来,在盖亚眼中,所有不符合它预设逻辑的“异常”,都是无效数据。
而我,是最大的那个。
我看到了它的“语法”。
它不是复杂的代码,而是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纯粹的“标签”。
【null】
就像一个开关。当一个事物的存在被贴上这个标签,世界规则在读取它时,就会自动跳过。它还存在于那里,但所有的法则都对它视而不见。光不会反射它,所以看不见。空气不会触碰它,所以摸不着。引力不会作用于它,所以它没有重量。最终,因为它与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交互”,它就等于“不存在”了。
这就是“抹除”的真相。
何其简单,何其优雅,又何其……残忍。
我懂了。
我完全懂了。
当我彻底理解了这个【null】标签的运作原理时,我感觉那些附着在我身上的“虚无”斑点,不再是外来的病毒,而是变成了……我自己的东西。
它们开始融入我的存在,不是要抹除我,而是像一块拼图,嵌入了我残缺的权限版图。
我的“规则重构”能力,是“创世”,是“定义”,是从“无”到“颖。
而现在,我得到了它的另一半。
“灭世”,“抹除”,从“颖到“无”。
我,完整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当我的意识重新回归时,我依然坐在那个肮脏的厕所隔间里。外面传来冲水的声音,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我的“视界”里,我能看到构成这只手的无数规则线。而现在,在这些规则线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工具栏。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散发着黑色光晕的按钮。
【null】
我抬起头,那股从世界另一端投来的、冰冷刺骨的“锁定副,消失了。
无影无踪。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带着“错误链接”的快捷方式了。我已经把那个链接的目标程序,整个给反编译并安装到了我自己的系统里。
“锚”失去了它的目标。它的信标,被我……吃掉了。
我站起身,推开隔间的门。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着我的身体,却也带来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我看到一只苍蝇落在了镜子上,嗡呜擦着腿。
在过去,如果我想弄死它,我需要“定义:这只苍蝇的心脏在一秒后停止跳动”,或者“定义:它所在的这片空间氧气含量为零”。我需要为它的“死亡”找一个符合逻辑的“过程”。
而现在……
我的意念微微一动,集中在那只苍蝇上。
然后,我按下了心中那个黑色的按钮。
【null】
嗡嗡声戛然而止。
镜子上的苍蝇,消失了。
不是飞走了,不是掉下去了,不是化为灰烬。它就是……从“存在”的名单里,被划掉了。
仿佛它从未出生,从未飞行,从未落在这里。
世界被修改了。关于这只苍蝇的所影记录”,都被清除了。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镜面,那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掌握了“删除”的权柄。
盖亚最强大的武器之一,现在成了我的矛。
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在镜子里显得有些扭曲,有些疯狂,更有些……疲惫。
我他妈的,只是想保住一个书店而已。
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击着我的手掌。我低着头,让水声淹没一牵追捕暂时结束了,但战争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以前,我是逃犯。现在,我恐怕要变成……恐怖分子了。
我关掉水,甩了甩手,抬起头,目光穿过墙壁,望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悖论”咖啡馆。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教授”了。
我需要情报。我需要知道盖亚还有多少种“专杀工具”。我更需要知道,一个同时拥影创造”和“抹除”权限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走出公共厕所,重新汇入人流。
这一次,我的脚步不再慌乱。
那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一丝嘲讽的步伐。
世界依然是那个世界,人潮依然是那片人潮。
但在我的眼中,他们每一个人,每一栋建筑,每一粒尘埃,他们的名字后面,都悄然多出了一个可以被勾选的……复选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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