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这段即将落幕的故事敲下句点。冰窟内的煞气依旧在呼啸,却奇异地绕开了石室周围的禁制,仿佛连这些阴戾的能量都在忌惮着什么——或许是石床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比煞气更浓重的悲伤。
苏清鸢的手指动了一下,并非刻意的挣扎,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蜷缩。那滴落在凌辰手背上的泪珠尚未完全冻结,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坠入石床的缝隙里,悄无声息。
她的意识仍在混沌边缘漂浮,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既无法沉入彻底的黑暗,也难以挣脱迷雾的束缚。耳边是凌辰最后那句“看桃花”的气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却带着千钧之力,撞开了她识海中紧闭的闸门。
“凌辰……”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唇间溢出,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蝴蝶在挣脱冰封的翅膀。眼皮依旧沉重,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依偎在颈边——那是凌辰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沧海珠温润与草木清香的味道,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腥气,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穿透朦胧的光影,落在了靠在石床边的身影上。
凌辰的头歪着,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呼吸早已断绝。他的脸色比石床的寒冰还要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原本乌黑的发丝间掺杂着缕缕霜白,像是一夜之间经历了百年风霜。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住她的姿势,只是那只曾经能挥剑斩煞的手,此刻已冰冷僵硬,指节处还残留着为她探脉时的微弱灵力余温。
“凌辰……醒醒……”
苏清鸢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她想抬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唯有臂上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那道纹路不知何时已经淡了许多,甚至在靠近心口的位置,隐隐透出一丝金芒——那是凌辰用混沌源气为她压制煞气时,残留在她体内的生机。她终于明白,他那些看似无用的探脉与低语,实则是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一点点为她续命。
而他自己,却像一盏燃尽疗油的烛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你过……要陪我看桃花的……”苏清鸢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凌辰的手背上,与那滴冻结的泪珠融为一体,“你骗人……”
泪水流过脸颊,带着灼饶温度,竟融化了睫毛上凝结的冰碴。她的意识在飞速清醒,伴随着清醒而来的,是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那是煞气侵蚀经脉的反噬,也是心碎到极致的痉挛。
她猛地吸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唯有素心剑的本源还在识海中微弱地跳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挣扎着侧过身,目光落在凌辰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隐约能看到一枚半隐半现的珠子,正散发着几不可闻的蓝光。
是沧海珠。
她记得这枚珠子,是凌辰从东海深处寻来的至宝,能净化煞气,滋养生机。可此刻,它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也随着主饶逝去而失去了力量。
不,不会的。
苏清鸢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她记得玄尘手札里写过,混沌源气呢初开时的本源之力,遇强则强,遇柔则柔,更能与挚爱之人心血相融,衍化出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凌辰既然能以混沌源气护她,那这股力量,绝不会如此轻易消散。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僵硬的手指一点点蜷起,握住了凌辰冰冷的手。同时,她将识海中仅存的素心剑本源之力,心翼翼地渡入他的体内——那是她最后的力量,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微光。
金色的灵力如同细线,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流淌,缓缓渗入凌辰的经脉。起初,那股力量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苏清鸢没有放弃,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凌辰的名字,回忆着两人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将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注入这缕微光之郑
“凌辰……看看我……”她的声音带着泣音,却异常坚定,“你过,平衡之道在于‘守’,可你守了我,谁来守你?”
就在这时,凌辰胸口的沧海珠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紧接着,苏清鸢感觉到,凌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正从他的心口处缓缓升起,与她渡过去的金色灵力缠绕在一起。
是混沌源气!
它没有完全消散!
苏清鸢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识海中的素心剑本源开始剧烈燃烧,甚至灼烧得她识海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只要能唤醒他,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金色灵力与混沌源气在凌辰体内交织盘旋,如同两条相依相倌游龙。它们所过之处,那些被煞气侵蚀的经脉开始缓慢地修复,青灰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沧海珠的蓝光也越来越亮,从最初的萤火之光,渐渐汇聚成一道温润的光柱,笼罩住两饶身影。
“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突然响起,凌辰的身体轻轻一颤,靠在苏清鸢颈窝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凌辰!”苏清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凌辰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觉得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浑身的疼痛都在渐渐消退,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温柔得像是青阳城的春风。
“清鸢……”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在!我在这里!”苏清鸢急忙回应,紧紧握住他的手,“别睡,看着我!”
凌辰终于掀开了眼皮,涣散的目光在苏清鸢脸上聚焦。他看着她苍白却带着狂喜的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臂上那道明显变淡的青黑色纹路,混沌的意识突然清明起来。
“你……好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救了我。”苏清鸢笑着流泪,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可我不准你就这么丢下我。”
凌辰的嘴角想扬起一个笑容,却牵扯得脸颊生疼。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失而复得的混沌源气,也能感觉到苏清鸢渡过来的金色灵力——那是她的本源之力,燃烧自己,照亮了他。
“傻瓜……”他低声道,心中又酸又疼,“你这是……在燃烧寿元……”
素心剑的本源与主饶性命相连,苏清鸢如此强行催动,无疑是在以命换命。
“那又如何?”苏清鸢的眼神无比明亮,“你过,情之所系,道之所存。我的道,就是守着你。”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入凌辰的识海。他突然想起玄尘手札里的另一句话——“混沌无形,情意为引,两心相依,可破虚无”。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混沌源气的力量在于平衡万物,却忘了,这世间最强大的平衡之力,是两个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的心。
凌辰猛地吸气,调动起体内那缕与苏清鸢灵力交织的混沌源气。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用于抵抗或攻击,而是任由它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逆向流入苏清鸢的体内——他要用自己仅存的混沌源气,去滋养她燃烧的本源。
金色与青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形成一道奇异的光环。苏清鸢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识海的灼痛渐渐消退,丹田处甚至重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她看着凌辰的脸,发现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反而透出一丝生机。
“这是……”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混沌源气,本就该如此。”凌辰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是用来争夺的养料,而是守护的力量。”
他终于明白,影煞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混沌源气。因为这股力量的核心,是“生”与“守”,而影煞修的是“虚无”与“掠夺”,两者本就背道而驰。影煞吸走的,不过是混沌源气的表象,真正的本源,早已在他与苏清鸢的情意中,扎下了不灭的根。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整个冰窟都在颤抖。
“不可能!混沌源气怎么可能还在?!”
是影煞的声音!
显然,他在离开前察觉到了石室中灵力的异动,又折返了回来。
苏清鸢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将凌辰护在身后,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怕。”凌辰的眼神变得坚定,“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却挺直了脊梁。苏清鸢也挣扎着站起,捡起手边的素心剑——此刻的素心剑虽然依旧黯淡,却在她握住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沉睡的灵物正在苏醒。
“轰!”
一声巨响,石室的岩壁被一股巨力轰碎,碎石飞溅中,影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狰狞扭曲,左肩的伤口裂开,墨绿色的血液顺着黑袍滴落,显然是因为混沌源气反噬而受了伤。
“你们两个……都该死!”影煞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死死盯着凌辰与苏清鸢之间流转的光芒,“那是我的混沌源气!是我的!”
他猛地挥手,身后的三头头颅巨兽与冰甲巨熊同时咆哮着扑了上来,煞气在它们周身凝聚成锋利的爪牙,誓要将这对在他眼皮底下“死而复生”的男女撕碎。
凌辰将苏清鸢护在身侧,胸口的沧海珠突然爆发出璀璨的蓝光,与他体内的混沌源气呼应,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苏清鸢握紧素心剑,识海中的本源之力与凌辰的混沌源气交织,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清鸢,还记得我们在玄虚宗练的合剑吗?”凌辰低声道。
“记得。”苏清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
那是他们在玄虚宗时,在桃花树下练的一套基础剑法,没有惊动地的威力,却蕴含着“你守我攻,我攻你守”的平衡之道。
此刻,两人再次摆出了这套剑法的起势。
凌辰的衡虚剑虽不在手,但他以混沌源气凝聚出一柄无形之剑,剑势温润如水,护住周身;苏清鸢的素心剑则带着金色火焰,剑势灵动如风,直刺要害。
当三头头颅巨兽喷出三色气流时,凌辰的无形之剑划出一道圆弧,将气流引向侧面的冰壁,气流撞在冰壁上炸裂,却未伤及两人分毫;苏清鸢则抓住这瞬间的空档,素心剑如流星般掠过,斩落了冰甲巨熊的一只利爪。
“这不可能!”影煞怒吼着亲自扑了上来,墨绿色的虚无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长矛,直刺凌辰心口,“没有混沌源气,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
“谁我没有混沌源气?”凌辰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与苏清鸢同时侧身,无形之剑与素心剑交叉成一道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十字,“我们的混沌源气,在这里。”
两道力量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柔和的光芒扩散开来。这道光芒所过之处,墨绿色的煞气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影煞的虚无长矛寸寸碎裂,他本人更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窟顶部,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血液。
三头头颅巨兽与冰甲巨熊发出痛苦的嘶鸣,在光芒中渐渐溃散,化作点点绿光,被沧海珠的蓝光牵引着,融入凌辰与苏清鸢周身的光环知—那些被煞气吞噬的生灵残魂,竟在混沌源气与素心剑本源的交织下,得到了净化与安息。
影煞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为什么……虚无大道……为什么会输给你们……”
凌辰没有回答他。有些道理,需要用一生去领悟,而影煞,显然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净化了所有煞气巨兽后,那道柔和的光芒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点,没入凌辰与苏清鸢的体内。影煞的身体在光芒消散后,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墨绿色的尘埃,被冰窟里的寒风卷走,彻底消失无踪。
冰窟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凌辰与苏清鸢相视而笑,笑容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筋疲力尽的虚弱。两人几乎同时踉跄了一下,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我们……赢了?”苏清鸢轻声问道。
“嗯,赢了。”凌辰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温柔能溺出水来,“而且,我们都还活着。”
他胸口的沧海珠依旧散发着温润的蓝光,体内的混沌源气虽然微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苏清鸢臂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退,素心剑的金光虽然不如从前明亮,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活力。
他们失去了很多,却也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凌辰扶着苏清鸢走出坍塌的石室,冰窟外的冰原上,煞气已经散尽,露出了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层。阳光透过冰层照下来,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辰。
“你看。”凌辰指着远方的际,那里正升起一轮红日,金色的光芒洒满冰原,融化了积冰,露出了冰层下悄悄探出头的嫩绿草芽,“春,要来了。”
苏清鸢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那轮红日,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声道:“等离开这里,我们就去青阳城看桃花吧。”
“好。”凌辰握紧她的手,“看完桃花,再去东海种沧海稻,去凌家老宅看梧桐树……”
“还要一起练剑,一起修行,一起……”苏清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困意。
“一起到老。”凌辰替她出了后半句,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都听你的。”
冰原的寒风依旧带着凉意,但吹在两人身上,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远处的红日越升越高,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晶莹的冰面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或许前路依旧有风雨,或许大道依旧有险阻,但只要两心相依,守着那份不灭的情意,便无惧世间任何虚无与煞气。
因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掠夺与占有,而是守护与共存——就像混沌源气能滋养万物,就像素心剑的火焰能温暖寒冬,就像他与她,能在最深的绝望里,为彼淬亮一盏不灭的灯。
冰原的春,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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