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华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呆了,他全身犹如遭受电击一般剧烈地颤动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交织着恐惧、诧异、疑惑、无助,乃至愤怒的情绪骤然窜至脑海,炸裂开来,让他的思维仿佛短路一般,瞬间空白一片。
几乎是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灯光骤暗,墙上的报警灯以快速的频率四射出耀眼的黄光,随之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陆柏华猛地清醒过来,看向陈。而此时,对方正举着那支刚刚致周引置于死地的枪瞄向自己。
陆柏华惨然笑道:“不管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对我来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远千里一路引诱我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启动系统自检时抢夺那关键的二十秒钟时间吗?然而现在你杀害了周博士,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项工作,所以你的计划破产了!”
“而且,”他迎着那兀自散着余热黑洞洞的枪口,进前一步,“你以暴力手段致周博士死亡,触发了植在他体内的安全终端,进而导致基地自动开启最高等级安保响应。现在基地已经封闭,你逃不掉了!”
陈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漠然道:“陆博士,您可真让人佩服啊!三言两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参透真相,将我的意图这么轻易地揭露出来。实话,我很吃惊!”
罢,陈停顿下来,仿佛专注凝听着门外的声响。此时陆柏华亦在传入耳中那室外杂乱的噪声之中,辨识出了阵阵急促的枪响。
陈的嘴角略微上扬,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挂在脸上。
“陆博士,屋外的枪声想必您已经听到了,可以向您报告,现在基地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反抗力量正在被逐一消灭。这一点请您相信,并非我大言不惭,从枪声的节奏与频率我便知道,我的人已然占据上风,掌控了局面。”陈不无得意地道。
陆柏华默然无语,他相信陈所言不假,整个基地此时正在经历一场腥风血雨的残暴屠杀。他颓然坐回到沙发上去,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得以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就算你将基地中的工作人员斩尽杀绝,你也绝无可能逃得出去!外围驻军早已将基地封锁,你插翅难飞!”
陈也将手中的枪放下,他知道面前这个羸弱的中年学者,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我们既然来得了,就肯定备有万全的对策!”他平静地道,“安全脱身的办法自然早有准备,这个就不消您费心了。”
“起来,您分析的完全正确,基地安保等级的提升,让我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将军队挡在基地之外,可是省去了很多事!”陈略带嘲谑地笑道:“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再做一件事,那就是请您带领我们前往基地设备管理层。”
陆柏华冷笑道:“痴心妄想!别我进不去,就算能进也绝不可能带你们这群禽兽进去。现在基地设备层已经封闭锁死了,只有总部通过量子加密通道才能授权开启,即使你扣住我,也无济于事!我劝你早早死了这条心!”
“这个不消您多,既然我敢来,敢杀了周引置,我就有办法让您配合。”陈冰冷的目光透着阵阵寒意,“烦请您和总部基地建立通讯,具体什么理由随您来编,我不干预,总之请您务必将设备层的权限取消,将系统进行自检。”
他边边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张型记忆卡,插入短焦投影仪的卡槽中,在墙幕上投射出一幅图像。
陆柏华千思万虑也没有料想到画面中的内容,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再度从沙发上弹起,愤怒道:“卑鄙!无耻!”
画面中正是他时隔两年未曾见面的妻子和女儿。
然而更加令陆柏华惊诧不已的,是他妻子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看似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陆柏华双眼中充满了痛苦的困惑与茫然。照片中的妻子坐在一片草地之上,仪静体闲,依旧清丽秀雅,令他怦然心动。
她抱在怀里的婴儿口中含着安抚奶嘴,安详地熟睡着,而他已经四岁的女儿——他那每分每秒都在魂牵梦萦的公主,正俏皮地倚在妈妈身旁,露出真幸福的微笑。
照片的远景是一片广袤浩大的水域,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可供参照的辨识之物,仅凭照片无法分辨得出那片水面是湖是海。
“陆教授!”陈打断了陆柏华纷乱的心绪,依然不带任何情绪,“我们并没有打扰尊夫人与孩子们的正常生活,这一点我向您保证。不过,她们时刻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这一点,我想您也无需怀疑。”
“她们还好吗?那婴儿……”陆柏华哽咽住,声音颤抖得一时不出话来。
仿佛这一刻,陈不再是个意欲取他性命的冷酷杀手,而是一位“应知故乡事”的他乡旧知。
“您放心,尊夫人和孩子们都很好!”陈话语间透出一丝狡黠的自信,“请见谅我们出此下策。不过,只要您肯配合,我们确保她们安全无忧。”
陆柏华悲从中来。
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自从他与妻子下定决心分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为有可能出现的所有最坏结果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绝不会迁就任何事情,包括自己以及他的家人,当然在其中,也包含着他的女儿。
“那婴儿……”陆柏华双眼失神地望向照片,喃喃地道。
“贵公子也很好。”陈的言语中掺杂着一份志在必得的自满,“对了,陆教授应该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吧?”
“我儿子……”陆柏华木然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
此刻的他仿佛心脏被利刃一寸一寸地割着,他咬紧牙关,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既定的事实。自己的爱妻抱着一个仅有几个月大的襁褓,而他二人分离已近两年。
他极力推算着时间,想从中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陈显然并未意识到陆柏华此刻脑海中所经历的惊涛骇浪。
他志在必得,兀自道:“您是聪明人,自古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的局势您很清楚,‘未知’项目根本就是鸡肋,依旧按现在这种四平八稳的节奏走下去,人类是没有希望的。我们需要的是具有前瞻性的魄力与变革。”
“不瞒您,今的行动并不是孤立与随机的,我们在这里只是整个行动中的一环,而为了这次行动,我们已经筹划了整整一年。”陈显出几许得意。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过不到一个时,您将与我一起见证一个伟大的奇迹,这将是一座人类历史进程中真正具有非凡意义的里程碑。所以我们希望您审时度势,作为当今世界具有影响力的卓越科学家……”
陆柏华面容呆滞地听着陈机械的、犹如背诵教义一般的宣教,眼角渐显出了一丝悲苦与决绝的笑意。他颤涩着拿起自己的手持终端,调出并开启了他所拥有的最高权限,痛苦却毫无一丝犹豫地输入了一串冗长的代码。
随后他将电脑放置在茶几之上,缓步走到墙幕边,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那其上自己可以触碰到的每一寸画面。
此时,墙上方才还闪烁着黄光的报警灯突然红光四射,警报声也变得凄厉,透出令人绝望的焦躁。犹在滔滔不绝自言其话的陈猛然一怔,急飞身上前,抢起放在桌上的终端,随即惊恐万状的表情终于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陆柏华转过身来,看了眼墙上的原子钟,时间已至深夜十一点半。
“十分钟之后,”他淡淡地道,“‘玉衡’基地将启动终极封闭程序,到时候这里将成为一座坟墓,一座外人永远也进入不聊坟墓。而里面的人,你,我,以及困在这里的所有的人,都将为它陪葬!”
“你这个疯子!”陈暴怒着尖叫道。
他将陆柏华的手持终端狠狠地摔在地上,刹那间,设备在地面上反弹而起,在空中破裂开来,碎片四射抛溅,跳动出一道道曼妙的舞姿。
基地封闭程序一旦开启将是不可逆转的。陈顾不上一旁的陆柏华,飞起身形一脚将办公室的大门踹开,径直冲了出去。
陆柏华茕茕孑立于空荡荡的办公室中,身边躺着周引置带有几分狰狞的尸身。
墙幕上投射的照片中,妻子与女儿幸福平和地望着镜头的方向,仿佛脉脉深情地与他相视凝望。
一阵痛彻心扉的伤悲冲撞着他的双眼,两行热泪簌簌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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