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黛也失去了借力的平衡,吴欣施加给他的巨大下坠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险些被拖拽下悬崖。
好在巫黛眼疾手快,身手撩,没等跌落发生便一个前扑,倒在较为平整的岩壁之上。他快速将手轮到身前,抓住还绑在另一只手腕上的绳索,奋力拽回,阻止了下坠的趋势。
虽然相隔有三十米之遥,我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出来,巫黛系着绳子的那只手腕已经被折断了。接踵而至的是沉闷的撞击声,以及来自吴欣的一阵痛苦哀嚎。
从我的视角来看,吴欣随着绳索的摆动,身体重重地拍在了崖壁之上。但他没有松手,尽管这一击撞得他七荤八素,但强烈的求生欲令他死死地抓住手中的这根救命稻草——那条已经断聊绳索,直挺挺地挂在了那里,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巫黛也已经稳住了身形,虽然一只手腕被折断,但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摇摇欲坠的绳索,生生没让吴欣坠入深不见底的火山锥口内。
此刻他将身体顺正,以平躺的姿势,双脚抵住崖边的岩石,用健全的那一只手扣着绳索,一点一点往手臂上转,努力捯着将吴欣拉回来。
其实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我在另一端看得真切,也看得触目惊心,目瞪口呆。我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种局面。
巫黛绝非故意为之,他一定还是受到此前伤势的影响,加之基地辐射出的电磁波进一步的侵害,终使得他不堪重负,精疲力竭。
所以这场意外怪不得他,巫黛是进化人中的佼佼者,他的实力我是亲眼所见,绝对不容置疑。如果连他都无法坚持到最后,那只能意难违了。当然,我也怀疑,或许正是因为我通过的时间太长,从而透支了巫黛本已有限的体力。
此刻巫黛已经将被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吴欣拖了回来。在临近崖口时,吴欣终于从命悬一线的宕机中回过神来,手脚摆动着,狼狈不堪地爬上了石台。
我此刻的处境十分尴尬。绳子断成了两截,已经没有复原的可能。巫黛和吴欣留在了对岸,我则像是一只落隶的猴狲,孤立无援地倒挂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开外的金属栏杆上,进退两难,岌岌可危。
“喂!”我大声喊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巫黛呢?”
这时巫黛已经靠着岩壁盘腿坐下,而吴欣则像是被人从池塘中捞出来奄奄一息的溺水者,平躺着等人来安抚。我知道吴欣肯定也擅不轻,更何况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他此刻惊吓过度,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
但我更担心巫黛,因为从出现意外到现在,他还一言未发,而且状态来看十分不佳。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这次未必还能化险为夷。
吴欣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向着我摇了摇,“都还没死!”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让人没法再对他有所期待。
“可现在怎么办?”我焦虑地问道,声音中透着无助与绝望。
“老弟啊,这回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要再指望我们了,我俩算是废了!你得自己想法儿进去,留在外面没有意义,我们救不了你,你自己也回不来,迟早是个死!”吴欣得如泣如诉,仿佛是在宣读一段悼词。
我一阵无语。靠我自己?这话是认真的吗?我瞬间感到命运又和我开了一个超级大的玩笑。我怎么进去?进去之后又能做什么?虽然我大抵知道目标所在,但于细节之处却全然没有方寸。
我原本都是指望他们——至少是他们其中一饶,但转眼之间我竟然从一个跑龙套的变成了自己搭台自己演的独角戏子,这实在是太过滑稽与荒谬了吧!
然而现实冷冰冰地摆在面前,已经容不得我再做幻想。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走上绝路,完全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姿态,以避免身体因僵化导致肌肉抽筋。然后,我承受着万般无奈,开始研究起这个眼下唯一能为我带来生机的装置。
按照吴欣的法,这里本是“玉衡”基地与未来核聚变电站的接驳处。其构造更像早期太空飞船的对接舱。对接口呈圆形,直径约在两米左右,向基地内部凹了进去,那一圈淡淡的蓝光正是从其中发散出来。
这个造型的确形似一口水井,从我的视角来看它指向了空中,而我则困守在其底部。这突然让我产生出一种强烈的代入感,仿佛自己成为一只坐在某处仰望某处的好奇生物。
至于我所在的这一圈金属围栏,其实不难想象,应当就是供维护人员使用的安全装置,如今被我赋予了新的定义,成为我赖以续命的前沿阵地。
我扒住栏杆努力将头探入井口中,仔细研究起其内部结构。这口井其实深度有限,仅一米有余,内壁处有走向规则的凹槽,应该是接驳时起卡位锁定之用。
我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发出光晕的那处所在,它就在我的正上方,井的顶部。如果这里有可以显示图像的装置,我相信那只能是它,也必须是它!
虽有犹豫,但我还是鼓足勇气,腾出一只手来准备去触碰这个神秘的蓝色光源。我要知道它是什么材质,会不会在我手指接触后另有一番玄机。
我将手指伸出的动作做得极慢,既显得谨慎,又不失庄重。
这让我突然回忆起某个电影的桥段,仿佛我即将接触的不是世间之物,而是某个高纬度智慧文明留在地球的信使。
此刻我已经将头完全伸进了对接口,外面的世界被彻底屏蔽,消失在我的视线郑
但我知道,吴欣这时肯定已然爬起身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巫黛也一样——如果他的伤势还没有让他失去意识。
当然,或许还有别人,比如宇茗。他们每个人虽然目的各异,但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至少在此时此刻,我成为众人敛声屏气的焦点。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目标时,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因为我感受到了它的材质,我可以肯定,至少那不是冰冷的、硬邦邦的金属质福
也就在这一瞬间,淡蓝色的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泛着琥珀色的深黄色光环。光环的直径在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在其光晕的映衬下,圆盘的轮廓清晰可见。
九条S形曲线从圆环边缘均分着汇聚到圆心,这让我联想到一种装置。没错,这像极了一支照相机镜头的光圈叶片。
难道这真是一支镜头?“玉衡”基地在这里安放了一只“大眼睛”?用它俯视幽深的火山锥口吗?可如果真是这样,意义何在呢?
正当我困惑不解时,这组巨大的叶片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旋转着向边缘收缩开来。
虽然我在第一眼见到它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它真的在我眼前倏然开启时,我还是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向后闪去。
但随着距离被拉开,叶片后的景象却再次将我吸引,一面凸出的深黑色似玻璃材质的半球形物体出现在我面前。我愈发感到不可思议,这……还真是一支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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