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缝中的黑暗,并非单纯的光线缺失,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生机、感知、甚至“存在”本身的虚无。逸散出的幽冥之气,精纯至极,带着一种古老、森严、不容侵犯的法则意味,与鬼王和洞中原本的幽冥气截然不同。只是丝丝缕缕,便让刚刚经历苦战的众人神魂再次感到针扎般的寒意,呼吸都为之凝滞。
“那是……”李二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的幽冥珠,珠子此刻微微发热,似乎在呼应那道裂缝。
陆承渊面色凝重,缓缓靠近几步,但又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运足目力,混沌之力护住双眼,试图看穿那裂缝后的景象。然而,目光投入其中,只觉一片混沌的深灰,无尽的死寂,偶尔有模糊扭曲的影子一闪而逝,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想象的大恐怖。
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广袤、有序、且极度排外的亡者世界——真正的地府,或者,此方世界的幽冥界面之一。
“地府裂隙。”陆承渊沉声道,肯定了之前的猜测,“精绝古国的祭祀,加上鬼王常年盘踞,可能意外撕裂或者联通了这个薄弱点。鬼王的力量,一部分便来源于此。”
“现在鬼王没了,这缝……”韩厉看着那缓缓逸散、似乎还在极其缓慢扩大的精纯幽冥气,头皮有些发麻。他是血武圣,气血阳刚,对这种极端阴冥的气息最为敏感和排斥。
“必须处理。”陆承渊斩钉截铁。任由这道裂隙存在,不仅精绝鬼洞会变成真正的绝地,不断扩大的幽冥之气还可能侵蚀周边区域,形成一片死域,甚至引来更麻烦的、真正来自幽冥界的东西。而且,这裂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轮回的一种干扰和威胁。
“怎么处理?填上?”王撼山看着那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觉得用石头堵这个主意蠢透了。
陆承渊目光扫过李二手中的幽冥珠,又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连续激战、催动青莲、强记轮回篇、最后一指破敌,他消耗甚巨,体内混沌之力只剩半,且三力因强行模拟轮回真意而略有躁动。
“堵是堵不住的,需要封印,至少是暂时封印。”他思索着,结合刚刚领悟的轮回篇皮毛,以及幽冥珠的特性,一个方案在脑中迅速成形,“幽冥珠是簇幽冥之力精华所聚,与这裂隙同源,可以作为封印的核心媒介和缓冲。我的混沌之力,可模拟转化,构建一层隔绝屏障。”
他看向千雪姬:“你的净化之力,能暂时压制裂隙边缘的活性吗?不需要太久。”
千雪姬强打精神,感知了一下那裂隙的气息,咬牙点头:“可以试试,但我的力量所剩无几,最多十息。”
“十息够了。”陆承渊快速分配任务,“李二,将幽冥珠给我,然后和撼山、韩厉一起,尽可能收集周围散落的、蕴含阴气的石块或鬼王残留的结实魂晶,堆在裂隙口备用。千雪姬,听我口令,准备净化裂隙边缘。”
众人虽疲惫,但知事关重大,立刻行动起来。李二将幽冥珠交给陆承渊,然后和王撼山、韩厉在附近快速搜集。鬼洞内别的不多,阴气浸染的石头和鬼物消散后留下的少许结晶还是有一些。
陆承渊手握幽冥珠,盘膝坐在裂隙前数丈外,闭目调息。他需要尽可能恢复一丝力量,并调整状态。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相对平和的能量,青莲虚影在识海中散发柔和光华,抚平神魂的疲惫与震荡。
约莫半盏茶后,他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准备了。”
李二三人已将搜集来的数十块大不一的阴石和几块黯淡魂晶堆在裂隙口附近。千雪姬站到陆承渊侧前方,双手再次结印,额间日光纹路微弱却坚定地亮起。
“千雪姬,就是现在!”陆承渊低喝。
千雪姬娇叱一声,最后残存的净光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幕,覆盖向裂隙边缘。那精纯的幽冥之气与净光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向外逸散的速度明显一滞,裂隙边缘的黑暗似乎也微微收缩、固化了一些。
陆承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将手中幽冥珠掷向裂隙中心!珠子划出一道黑色流光,精准地嵌入那道尺许宽的裂缝正郑
紧接着,他双手急速变幻印诀,体内剩余的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灰蒙蒙的、细密复杂的符文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闪烁着淡淡的金、黑、七彩光泽,朝着裂隙缠绕而去。
符文锁链首先缠绕上幽冥珠,以其为锚点。幽冥珠光芒一闪,主动吸纳起陆承渊的混沌之力,珠体内部星芒急速旋转,散发出更强烈的幽冥波动,但这波动变得有序、内敛,仿佛在珠子的调和下,混沌之力与裂隙本身的幽冥之气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点。
更多的符文锁链攀附上裂隙边缘,在千雪姬净光制造的短暂“固化”效果下,深深烙印进去,如同给这道伤口缝上了一层由混沌法则构成的“线”。
“垒石!”陆承渊喝道。
李二三人立刻将准备好的阴石、魂晶堆向裂隙口。这些材料本身属阴,不会与幽冥气息冲突,反而在符文锁链的牵引和幽冥珠的辐射下,逐渐与裂隙边缘的岩石、与那些符文锁链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封印层。
十息时间到,千雪姬闷哼一声,净光消散,踉跄后退,被李二扶住。而此刻,那道裂隙已经被一层灰黑相间、符文隐现、由乱石封堵的“补丁”所覆盖。精纯幽冥之气的逸散几乎停止,只有极其微弱的阴寒感依旧存在。
陆承渊长吁一口气,额角冷汗涔涔,身体晃了晃,差点坐倒。这次封印,消耗比他预想的还大。
“快走!”他强提精神,“封印只是权宜之计,并不牢固,需要轮回篇大成或找到更根本的方法才能解决。这洞……撑不了多久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洞穴深处传来更剧烈的、连绵不断的崩塌声,大量的碎石开始从头顶坠落。
“撤!”韩厉一把搀起陆承渊一边胳膊,王撼山搀起另一边,李二扶着千雪姬,五人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路,顶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尘土,向着那依稀可见的洞口亮光,亡命奔去。身后,古老的精绝鬼洞,在低沉的轰鸣中,开始了它最后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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