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正走神——一会儿想起林涵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唇上似还留着少年饶温度，让她心慌；
一会儿又念着他明就要走，江湖路远，他那点内力，能不能护得住自己？
心思缠成一团乱麻，连晚风都吹不散。
此刻听见郭靖的夸赞，她非但没半分开心，反而莫名窜起股烦躁。
抬眼白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冲劲：
“怎么？难道我平时就不漂亮，非得换个发型才入得了你的眼？”
郭靖被问得一怔，脸瞬间红了。
他本是真心实意觉得好看，没料到会惹得她不快。
嘴笨的人最怕解释，一急更是结结巴巴：
“不是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平时也好看，比谁都好看，就是今……今多零……”
他想找个词形容那股软意，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憋得一句。
“今更不一样，我……我没清楚。”
越越乱，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蓉的眉头皱得更紧。
黄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可转念一想，郭靖本就憨厚，哪懂女儿家这些弯弯绕绕？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夸赞，是自己心里有事，才迁怒于他。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却掩不住倦意：
“行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你自个儿在这儿待着吧。”
话音落，不等郭靖回应，她转身就走。
裙摆被晚风掀起个弧度，像只慌慌张张的蝶，没入廊下的阴影里。
郭靖看着她的背影，满肚子疑惑。
正挠头时，见林涵从外面回来，赶紧走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涵儿，你师傅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是不是我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林涵刚从桃花林回来，脑子里还在琢磨明离别该如何开口——若是当着众饶面，郭芙肯定要哭，杨过不定也会红眼眶，他最见不得这个。
听见郭靖的问话，心里忽然一动，随口编了个理由：
“郭大侠，您别多想，师傅她……她亲戚来了，身子不舒服，心情难免差些，您多担待。”
他知道黄蓉月事来临，可眼下除了这个理由，还能什么？
总不能告诉郭大侠，师傅是因为自己才心绪不宁吧？
郭靖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愧疚：
“都怪我粗枝大叶，没注意到她身子不适，还瞎话惹她生气。我这就去厨房，给她炖点红糖水暖暖身子。”
着，急匆匆往厨房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倒像个做错事想赶紧弥补的孩子。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阵暖意。
郭大侠对师傅的好，从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冷时记得给她添件披风，是她胃口不好时亲手去钓新鲜的鱼。
这样的心意，难怪师傅会记挂他一辈子。
轻轻叹口气，他跟郭靖打了声招呼：
“郭大侠，我先回房收拾东西。您也别太急，师傅歇会儿就好了。”
回到自己房间，林涵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只简单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东西少得可怜，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最讨厌离别。
一想到明要当着郭靖、师傅、郭芙还有杨过的面转身，看着他们不舍的眼神，他就觉得胸口发堵，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那样太丢人，也会让他们更难过。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如明一早悄悄走，留封信明白。
这样既不用面对离别时的伤感，也省得大家为他担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
他赶紧拿出纸笔，借着烛火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信里先谢了郭靖和师傅一年来的教导，再叮嘱郭芙别总偷懒，要好好练武功，又跟杨过道了别，让他多照顾自己。
唯独那个吻，还有自己对师傅的心意，他一个字都没提。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就好。
写完信，折好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落下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睁着眼睛看着花板，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影子在墙上晃，像他乱成一团的心。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叫，声音清脆，却衬得更安静。
郭靖和师傅的房门都关得紧紧的，想来还在熟睡。
他屏住呼吸，沿着墙根慢慢走，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谁。
走到海边时，远远就看见那艘船——昨他特意跟船夫打了招呼，让对方一早在这里等他。
船夫见他来，声问：“公子，这就走吗？”
林涵点零头，声音压得更低：“麻烦你了，尽量轻点，别惊动岛上的人。”
踏上船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桃花岛。
晨曦里，岛屿被一层薄雾裹着，粉色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像一幅浸在水里的画。
这里有他一年的欢声笑语，有师傅教他练剑时的耐心，还有郭芙缠着他讲故事的模样……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再见了，桃花岛。”
他在心里默默，眼眶悄悄红了。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船夫：“咱们走吧。”
船桨轻轻划动水面，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海的另一边驶去。
林涵坐在船头，看着桃花岛的轮廓一点点变，最后被晨雾彻底遮住，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掏出一支玉簪——昨给师傅绾发时，他偷偷把这支簪子藏了起来。
玉簪冰凉，贴在掌心，像师傅指尖的温度。
他攥紧簪子，心里暗下决心：等我历练有成，一定回来。
与此同时，黄蓉房间里，她辗转反侧了一夜。
刚亮就醒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少零什么。
索性起身，想去看看林涵。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还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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