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寰遗迹,药神宗临时划出的疗伤静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厉北辰躺在一张寒玉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右臂自肩膀以下,被一层不断蒸腾着灰黑色雾气的半透明寒冰封冻着。冰层之内,他的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虚无”状态——血肉骨骼并未消失,但却在不断变得透明、模糊,仿佛正在从“存在”向“非存在”转化。更可怕的是,这种“虚无化”并未停止,仍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朝着肩膀处蔓延。
丹皇亲自坐镇榻前,眉头紧锁,指间捻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碧玉针,针尖闪烁着温润却充满生机的光芒。他身后,数位药神宗长老结成阵法,将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灌注于他体内,再由他以“罡回春针法”渡入厉北辰体内,试图遏制、驱逐那股恐怖的虚无之力。
然而,收效甚微。
“好霸道的虚无法则!”丹皇沉声叹道,额角已见细汗,“这绝非寻常的虚无之力,而是经由道祖意志淬炼、已近乎‘规则’的本源侵蚀。它不仅侵蚀血肉经脉,更在消磨厉友手臂所承载的‘剑意’、‘剑骨’乃至其‘存在’的概念。寻常生机药力,触之即溃,难以真正根除。”
旁边,凰九歌、星灵、月曦皆在。星灵双眼红肿,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厉北辰痛苦的模样,手死死攥着衣角,自责与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凰九歌脸色也不好看,肋侧的伤口已被月曦以太阴月华暂时冰封止痛,但她的心却因厉北辰的伤而揪紧。月曦清冷的脸上也满是凝重。
“丹皇前辈,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凰九歌声音微颤。
丹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常规手段已难奏效。唯今之计,只有两途。其一,以更强大的‘存在’法则强行对冲、抵消虚无之力。但需至少大乘中期以上修为,精擅‘造化’、‘生命’或‘守护’类顶级法则的修士出手。眼下遗迹之中,寒月、炎帝二位道友皆擅攻伐,于疗伤造化之道稍逊,且伤势未愈,恐力有未逮。”
“那第二途呢?”月曦问道。
“第二途,”丹皇目光落在厉北辰那逐渐虚无化的右臂上,缓缓道,“便是……断臂求生。”
静室内一片死寂。
断臂?对于一名剑修而言,惯用的右臂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残缺,更是剑道根基的严重损伤!
“不……不能断!”星灵猛地摇头,泪水再次涌出,“北辰哥哥是为了救我才……一定有别的办法!”
“断臂,只是最坏情况下的选择。”丹皇安抚道,“虚无之力虽霸道,但厉友身负不灭剑魂与北辰守护剑意,意志坚韧远超同侪,其自身‘存在’的本质亦极为稳固。眼下,老夫会先以‘九转还魂丹’护住其心脉与神魂本源,再辅以‘生生造化大阵’,延缓虚无侵蚀速度,为其争取时间。同时……”
他看向凰九歌和星灵:“需要借岳之心与星引之力。岳之心蕴含大地祖气,乃‘承载’与‘存在’之基,或可一定程度加固厉友手臂的‘存在’属性,对抗虚无消解。星引蕴含纯净星辰生机,可为老夫的生生造化阵提供最本源的生机补充。你二人需全力配合。”
“晚辈明白!”凰九歌毫不犹豫,立刻催动岳之心,一缕精纯厚重的玄黄之气缓缓渡入厉北辰右臂根部,尝试稳固其“存在”。星灵也强忍泪水,将怀中的星引贴近厉北辰心口,引导一丝温润的星辰辉光融入其体内。
有了两股顶级力量的辅助,丹皇压力稍减,碧玉针法再变,配合着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与生生造化大阵,终于勉强将虚无之力的蔓延速度压制了下来,使其暂时停滞在了手肘附近。
“暂时稳住了。”丹皇长舒一口气,但脸色依旧严峻,“这只是权宜之计。虚无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未被根除前,始终是隐患。且长时间对抗,对厉友的心神与本源消耗极大。必须尽快找到根除之法,或者……做好最坏的准备。”
厉北辰此时意识已从剧痛中稍微恢复,他面色苍白,却对丹皇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多谢……前辈费心。一条手臂而已……若能换来星灵和九歌无恙,值了。若真需断臂……晚辈……受得住。”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坦然,却让在场众人无不心头震动。这便是厉北辰,他的剑心,早已超越了肉身的局限。
凰九歌眼圈微红,别过头去。星灵更是泣不成声。
“此事容后再议。你且安心休养,固守剑心,万不可让虚无之力侵蚀了你的意志。”丹皇嘱咐道,留下青萸等人在此照看,自己则匆匆离去。通道的裂痕问题,同样亟待解决。
……
议事殿内,气氛比疗伤静室更加压抑。
半空中,以水镜之术显化的三色光柱通道影像,清晰地标注出了那道位于通道中段、约莫三丈长短、正不断散发着灰败凋零气息的裂痕。裂痕边缘,混沌光芒与凋零死气不断交锋、湮灭,使得裂痕不仅无法自愈,反而有缓慢扩大的趋势。
“好阴毒的手段。”炎帝脸色铁青,周身火焰因怒意而明灭不定,“以凋零符种直接侵蚀通道法则节点,使其自身修复机制受损。这裂痕不除,通道稳定性大降,随时可能因内部能量失衡或外部干扰而彻底崩塌,更会成为议会再次发动袭击的绝佳突破口!”
“以我三人目前状态,联手施为,或可暂时封堵裂痕,阻止其扩大。”寒月仙子声音清冷,带着疲惫,“但若要彻底修复节点,净化凋零法则残留,非一时之功,且需消耗大量本源,恐会耽误我等自身伤势恢复,削弱遗迹防御力量。”
“若延缓修复,风险太大。”白眉剑圣肃然道,“议会既能发动一次袭击,就能发动第二次。这道裂痕便是他们下一次行动的灯塔。必须在他们卷土重来之前,将其解决。”
“修复通道,或可从内部着手。”丹皇走进殿中,接口道,“通道由三钥之力构成。星引与岳之心暂且不论,那混沌核心虽沉寂,但其本质至高,包容万物。若能引动其一丝本源,以其混沌源初之力冲刷裂痕,或许能中和、化解凋零法则,甚至促进节点自我修复。”
“引动混沌核心?”寒月仙子蹙眉,“林夜友陷入深度道解,核心力量已近枯竭。昨夜被动激发已是极限,强行引动,恐会伤及其根本,甚至可能导致核心彻底崩散。”
众人陷入沉默。这似乎是一个两难之局:不修复裂痕,通道及发可危,所有人努力可能付诸东流;强行修复,又可能彻底毁掉林夜复苏的希望。
“或许……不必直接引动混沌核心。”一直沉默旁听的凰九歌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令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岳之心能与遗迹地脉共鸣,而混沌核心在九岳蕴灵大阵中温养多日,与遗迹地脉早已建立联系。我可尝试以岳之心为引,最大限度调动遗迹万古积累的地脉祖气与九岳镇封之力,将这股力量导入混沌核心周围的蕴灵大阵,对其进行最温和的‘滋养’与‘呼唤’,而非强挟抽取’。若林夜尚存一丝本能意识,或许会对此有所回应,届时再引导其自然散逸出的一丝混沌气息,配合星引的星辰净化之力,尝试修复裂痕。”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也极为巧妙。不是榨取,而是滋养与引导,将风险降到最低。
寒月仙子与丹皇、炎帝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法可行,但对你负担极重。”丹皇看着凰九歌,“调动整个遗迹的地脉之力,需以自身为媒介,稍有不慎便会遭地脉反噬。且与混沌核心沟通,即便只是引导,也可能受到其沉寂意志的无意识冲击。”
“晚辈愿试。”凰九歌斩钉截铁,“厉兄为我等几乎废去一臂,林夜为护我而道解沉眠。如今通道危机因我而起(若非为了护卫她们探查,也不会给议会可乘之机),我岂能坐视?纵有风险,亦在所不惜。”
看着她眼中的决意,寒月仙子终是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之计。丹皇道友,烦请你与白眉道友从旁护法,确保凰友安全。炎帝道友,你我坐镇中枢,监察四方,谨防议会趁机再袭。星灵,你需配合九歌,以星引之力,为修复过程提供纯净的星辰净化之光。”
“是!”众人领命。
……
半日后,薪火大殿原址,加强过的九岳蕴灵大阵光芒流转。
凰九歌盘膝坐于阵眼与混沌核心之间,双手虚托岳之心,帝星本源缓缓注入。她闭上双目,心神完全沉入与脚下这片古老遗迹、与那纵横交错如巨龙般的万古地脉的连接之郑
“地脉通灵,九岳听令,以我帝星为引,以岳为凭,启!”
岳之心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遗迹大地微微震颤,无数道精纯厚重的玄黄地气,从遗迹各处,甚至从更远处古战场的地脉深处被引动、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朝着薪火大殿汹涌而来,注入九岳蕴灵大阵!
大阵光华瞬间暴涨,将混沌核心彻底淹没在浓郁的玄黄之气郑这些地气并非蛮横冲击,而是带着一种滋养、呼唤的柔和韵律,缓缓渗透、包裹着混沌核心。
混沌核心表面黯淡的光华,在这磅礴而温和的地气滋养下,似乎微微亮了一线。核心深处,那点微弱到极致的生命灵光,在这熟悉而亲切的“大地母气”的包裹下,搏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极为细微,却真实存在。
与此同时,星灵悬浮于大阵另一侧,怀捧星引,纯净的星辰辉光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洒向那枚核心,与地脉祖气相融,共同滋养。
凰九歌感知着核心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心翼翼地引导着大阵中融合了星辰生机的地脉祖气,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玄黄星辉之桥,缓缓探向高空水镜中显化的那道凋零裂痕。
当这道融合了三钥气息(地岳、星辰、以及核心内一丝混沌回应)的力量,触碰到裂痕边缘那顽固的凋零死气时——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凋零死气剧烈沸腾、抵抗!但这一次,它面对的不仅是星引的净化,更有岳之心调动的地脉镇封之力,以及……那一丝来自混沌核心、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包容”与“同化”意蕴!
灰败的裂痕边缘,开始有极其细微的玄黄星点与混沌光泽浮现,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修补”着破损的法则结构,驱逐、转化着凋零死气。
修复,开始了。虽然缓慢得令人心焦,但确确实实在进校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水镜中那裂痕边缘一点点发生的变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无论是忙于救治与修复的联盟,还是紧张观望着通道变化的众人,都未曾察觉——
在遗迹防御大阵之外,那片因议会袭击而更加凋零死寂的荒原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紫色身影,正通过一枚悬浮的灰黑眼球状法器,遥遥“注视”着遗迹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道正在被缓慢修复的通道裂痕。
蚀骨魔君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修补?垂死挣扎罢了。”他低声自语,手中把玩着另一枚更加深邃、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黑色符种,“凋零大饶符种,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真正的‘礼物’,还没送上呢……”
“下一次,当你们以为看到希望之时,便是绝望降临之刻。”
他身形缓缓后退,彻底融入阴影,只留下那枚灰黑眼球法器,依旧在暗中,冷冷地窥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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