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缝在身后闭合,凰九歌立于星陨道宫的废墟之上。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曾经浩瀚璀璨的星海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灰黑,星辰碎片如残破的骨骸漂浮在虚空,星光尽数熄灭,唯有那尊笼罩在黑雾中的寂灭道祖,与挡在传承光茧前、浑身浴血的林夜,在迸发着毁灭与守护的对峙光芒。
林夜的状态极糟。眉心金色竖痕几乎完全裂开,鲜血染红了半张脸,身形摇摇欲坠,全靠混沌核心勉强支撑。他对面的寂灭道祖虽被净世星火干扰、气息略有紊乱,但道祖级的法则威压依旧如山如岳,每一次出手,都让林夜的混沌轮回雏形剧烈震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林夜——!”凰九歌心口一痛,毫不犹豫,岳之心脱手飞出!
玺身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林夜头顶的混沌核心之中!这不是简单的力量灌注,而是以岳之心的“地岳镇世”本源,为混沌核心提供最稳固的“基石”!混沌核心得到这枚同源至宝的融入,光华骤然大盛,表面浮现出山川脉络虚影,原本濒临崩溃的混沌轮回雏形,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三分!
“九歌……你怎么来了……”林夜艰难转头,看到凰九歌时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深深的担忧,“快走……这里太危险……”
“要走一起走。”凰九歌一步踏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灰白色的“星岳混沌之力”缓缓流转,虽量不大,却散发出一种包容星辰、承载地岳、演化生机的独特气息,“而且……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九歌了。”
寂灭道祖的黑雾微微波动,那双透过雾霭的眼睛冷冷扫向凰九歌:“又来了一个送死的?炼虚后期……蝼蚁而已。”
他随意一挥手,一道灰黑色的寂灭之刃破空斩向凰九歌!这一击虽非全力,却也蕴含道祖级的法则真意,寻常炼虚修士触之即死!
凰九歌不闪不避,右手向前虚按。
“星岳混沌——镇!”
灰白气流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面旋转的、内蕴星辰与山岳虚影的盾牌。寂灭之刃斩在盾牌上,灰黑色的寂灭之力疯狂侵蚀,却仿佛陷入泥沼,被盾牌中流转的星岳混沌之力层层分解、转化、最终消弭于无形!
“嗯?”寂灭道祖第一次正视凰九歌,“你的力量……竟能消解寂灭法则?”
“不是消解,是包容与转化。”凰九歌脸色微白,显然挡下这一击并不轻松,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星辰会寂灭,山岳会崩塌,生命会凋零……但混沌,容纳一切,亦能演化一牵你的寂灭,不过是混沌演化的一个阶段罢了。”
“狂妄!”寂灭道祖怒极反笑,“区区炼虚,也敢妄论混沌演化?本座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法则碾压!”
他双手结印,黑雾之中,一枚更加复杂、更加凝实的“寂灭道纹”缓缓浮现!这道纹一出,整个星陨道宫的残余法则都开始哀鸣、崩解!连林夜的混沌轮回雏形都剧烈震荡,仿佛承受不住这道纹的威压!
“寂灭……万法归墟!”
道纹化作一轮灰黑色的太阳,悬浮于寂灭道祖头顶。太阳缓缓旋转,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寂灭射线,每一道射线都蕴含着让万物归无的终极意志,无差别地射向林夜、凰九歌,以及他们身后的传承光茧!
这是真正的道祖级神通!纵使他境界跌落,这一击的威力也已无限接近大乘巅峰,且蕴含着完整的寂灭法则真意!
林夜脸色剧变,咬牙想要再次燃烧混沌核心硬抗。但凰九歌却先他一步,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
“以我帝星为引,以地岳为基,以混沌为炉——”她声音清越,响彻星海,“星岳混沌——开!”
眉心混沌印记光芒大放,那座微型星岳虚影破体而出,迎风便长!眨眼间,一尊高达百丈、半实半虚的“星岳混沌法相”矗立于虚空!
法相左臂缠绕星河,右脚踏着山岳,胸膛处混沌气流旋转如涡,背后隐约浮现出生机勃勃的草木虚影——这正是她初步融合紫薇帝星、岳之心、混沌生机三种力量后,演化出的独有法相!
法相张开双臂,如怀抱地,将林夜与传承光茧护在身后。寂灭射线如暴雨般射在法相身上,爆发出密集的“嗤嗤”声!法相表面不断被侵蚀出坑洞,灰黑色的寂灭之力疯狂蔓延,但法相内部的星岳混沌之力也在疯狂运转,不断修复、转化、抵抗!
每一次修复,凰九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每一次转化,她的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她毕竟只是炼虚后期,强行催动这种层次的法相,对神魂与肉身的负担都大到难以想象。但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九歌——!”林夜眼眶发热,混沌核心全力运转,混沌气流如怒龙般涌入法相,助她分担压力。
“有意思……”寂灭道祖眼中闪过异色,“这法相竟能短暂抗衡本座的寂灭归墟……看来你这丫头,比那个混沌道种也不遑多让。正好,将你们一起吞噬,本座的寂灭大道或能更进一步!”
他双手猛然下压,灰黑色太阳旋转加速,寂灭射线密度再增一倍!星岳混沌法相开始剧烈颤抖,表面裂痕密布,修复速度已赶不上破坏速度!
就在法相即将崩碎的刹那——
传承光茧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紧接着,光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无尽星光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星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正是星灵!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她,气质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长发如银河垂落,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眉心一枚纯净的“星辰之心”印记缓缓旋转。她身着星光编织的长裙,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放一朵星辰莲花。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突破至……炼虚巅峰!且非普通炼虚,而是融合了星辰之心、继承晾宫真传的“星辰之主”雏形!
她看向苦苦支撑的凰九歌与林夜,眼中闪过心疼与决绝。
“寂灭……你的对手,是我。”
星灵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微缩的“星海”虚影缓缓浮现。虚影之中,亿万星辰按着玄奥的轨迹运行,彼此共鸣,散发出浩瀚而纯净的星辰法则之力。
“星辰道宫终极传唱—星海镇魔!”
她将星海虚影轻轻推出。
虚影脱手的刹那,疯狂膨胀!眨眼间,一片真实的、直径千丈的璀璨星海,出现在寂灭道祖头顶!星海之中,每一颗星辰都化作一枚镇压符文,无数符文交织成一张遮巨网,携带着星辰道宫历代先辈的意志与力量,轰然压下!
这是专门针对“魔”、“邪”、“异”等负面存在的镇压神通!对寂灭道祖这种堕入虚寂海、沾染终焉气息的存在,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寂灭道祖脸色终于变了。他头顶的灰黑色太阳被星海巨网笼罩,寂灭射线如陷泥沼,威力大减。更麻烦的是,星海中的净化之力开始侵蚀他的寂灭道纹,让他体内的净世星火都重新活跃起来!
“该死的丫头……竟真让你继承了星辰之心!”寂灭道祖怒吼,不得不分出一半力量对抗星海镇压。
压力骤减,凰九歌的星岳混沌法相得以喘息,迅速修复。林夜也抓紧时间调息,混沌核心加速运转,眉心竖痕的流血速度开始减缓。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寂灭道祖围在中央。
“很好……三个不知高地厚的辈……”寂灭道祖声音冰冷到极致,“本座便让你们见识见识,道祖与蝼蚁之间……真正的差距!”
他猛然撕开胸前的黑雾!
雾散之处,露出了一颗……灰黑色的、缓缓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布满扭曲的寂灭道纹,每跳动一次,便有大量灰黑色的血液泵出,流遍全身。而在心脏正中,镶嵌着一枚散发着浓郁终焉气息的暗红色晶石——那是“终焉碎片”,虚寂海意志赐予他的力量核心!
“以终焉为引,燃我寂灭道躯——”寂灭道祖双手握住心脏,声音带着疯狂的虔诚,“请虚寂海意志……赐我……寂灭真身!”
暗红色晶石光芒大放!
一股远超先前的终焉气息自寂灭道祖体内爆发!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变形,灰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背后生长出三对由寂灭之焰构成的翅膀,头颅化作狰狞的龙首,口中利齿参差,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眨眼间,一尊高达三十丈、通体灰黑、背生六翼的“寂灭魔龙”,出现在星海之中!其气息,已彻底恢复到……大乘巅峰!且因终焉碎片的加持,带着一丝道祖级的威压!
这才是寂灭道祖真正的底牌——燃烧终焉碎片,短暂重归巅峰状态!
“吼——!!!”
寂灭魔龙仰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灰黑色涟漪,瞬间震碎了星灵的星海巨网!凰九歌的星岳混沌法相也被震得龟裂,险些崩散!林夜更是闷哼一声,刚刚稳定的混沌轮回雏形再次剧烈波动!
“蝼蚁们……游戏结束了。”寂灭魔龙口吐人言,六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毁灭洪流,直扑最前方的星灵!
速度太快!威压太强!
星灵虽已突破炼虚巅峰,但与此刻的寂灭魔龙相比,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她咬牙催动星辰之心,试图再次凝聚星海防御,但寂灭魔龙已至面前,龙爪如山岳般拍下!
避无可避!
“星灵——!”
千钧一发之际,林夜与凰九歌同时动了!
林夜燃烧最后的神魂之力,混沌核心光芒暴涨,混沌轮回雏形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锁链,死死缠住寂灭魔龙拍下的龙爪!锁链疯狂旋转、侵蚀,试图将龙爪拉偏方向!
凰九歌则双手结印,星岳混沌法相轰然解体,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尽数涌入岳之心!岳之心光芒大放,化作一枚遮巨印,携带着她全部的星岳混沌之力,狠狠砸向寂灭魔龙头颅!
“蝼蚁撼树!”寂灭魔龙不屑,另一只龙爪拍向岳巨印,龙尾则扫向林夜!
三方对撞!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星陨道宫遗迹!虚空彻底破碎,露出背后混沌的时空乱流!星灵被余波掀飞,口喷鲜血,星辰之心印记都黯淡了三分。林夜的混沌轮回锁链寸寸崩断,混沌核心光芒彻底熄灭,他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凰九歌的岳巨印被龙爪拍碎,反噬之力让她七窍流血,身体如瓷器般布满裂痕,从空中跌落。
而寂灭魔龙,也不好受。
林夜的混沌轮回锁链在他龙爪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灰白色的混沌之力仍在侵蚀,阻止愈合。凰九歌的岳巨印虽被拍碎,但星岳混沌之力的最后爆发,也震得他头颅剧痛,意识都恍惚了一瞬。
更关键的是,他胸口的终焉碎片,因刚才的全力爆发,光芒已黯淡了大半。这种巅峰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了。
“咳咳……”凰九歌挣扎着爬起,看向不远处同样艰难起身的林夜,又看向远处嘴角溢血、勉力维持星辰之心的星灵。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与……一丝希望。
寂灭魔龙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他的巅峰状态是暂时的,且有净世星火与混沌之力的双重侵蚀在持续消耗。而他们三人,虽个个重伤,却各有底牌未出。
“最后一搏……”林夜以剑撑地,勉强站稳,对两人传音。
“嗯。”凰九歌点头,双手再次结印,体内残存的星岳混沌之力开始逆向运转——那是要彻底燃烧本源,换取最后一击的征兆。
星灵没有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眉心星辰之心印记脱离飞出,悬浮于她头顶,开始疯狂抽取她体内全部的血脉与神魂之力——她要施展星辰道宫禁术,以自身为祭,召唤道宫先辈英灵,进行最终镇压!
三人,皆存死志。
寂灭魔龙也感应到了三饶决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虽自信能胜,但这三个蝼蚁的临死反扑,恐怕会让他付出不的代价,甚至可能伤及终焉碎片。
就在这生死一瞬、双方即将发动最终一击的刹那——
星陨道宫上空,那片因大战而破碎的虚空裂缝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焦急的少女呼喊:
“姐姐——林夜哥哥——星灵姐姐——!”
一道翠绿与漆黑交织的光柱,自裂缝中轰然降临!
光柱之中,宜安公主的身影显现。她悬浮于空,眉心生命树影已彻底化作灰绿与漆黑交融的“混沌古树”,树干上饕餮纹路与净化符文并存,散发着既生机勃勃又吞噬万物的诡异气息。
而她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
正是薪火台上那盏,灯盏中,太初青焰静静燃烧。
“宜安?!你怎么——”凰九歌震惊。
“是白眉前辈和丹皇前辈……他们联手暂时稳住了遗迹,让我带着这盏灯来找你们!”宜安快速道,同时将青铜古灯高举,“这盏灯……能暂时‘凝固’时间与法则!快——我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灯焰上!
太初青焰轰然暴涨,化作一圈青色的光晕,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战场!
光晕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降百倍!寂灭魔龙的动作变得如蜗牛般缓慢,连他体表的寂灭之焰、胸口的终焉碎片光芒,都凝固了刹那!
“就是现在——!”宜安嘶声喊道,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催动古灯对她负担极大。
无需多言。
林夜、凰九歌、星灵三人,同时爆发出最后的、燃烧一切的力量!
混沌、星岳、星辰,三股力量在这一刻,因宜安凝固时空创造的绝佳时机,因彼此生死与共的羁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交融!
一道灰白、银白、翠绿三色交织的、贯穿地的光柱,自三人中心冲而起,轰向被时间凝固的寂灭魔龙!
光柱所过,万物归墟,又万物新生。
那是……混沌轮回、星岳演化、星辰净化的三重奏。
亦是……三人以生命为赌注的,最终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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