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平六年四月八日,清晨。
当第一缕炮火撕裂空时,诺拉城内的罗马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隐蔽!所有人进入防炮洞!”
苏拉的命令通过传令兵和号角声迅速传遍全城。城墙上的守军迅速撤下,钻进预先在城墙内侧挖掘的防炮洞。这些洞深达两米,顶部用圆木和夯土加固,内部空间狭窄,但足够容纳五到十名士兵。
城内各处,士兵和民夫们也纷纷躲进加固后的房屋地下室,或者跳入事先挖好的壕沟。苏拉根据图里城幸存者的描述,特别强调了防炮的重要性——面对那种会爆炸的武器,暴露在地面无异于送死!
“轰——!!!”
第一枚高爆榴弹落在东城墙上,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那段城墙。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附近的房屋门窗嗡嗡作响。
但躲在防炮洞里的罗马士兵,只是感觉地面剧烈震动,头顶有尘土簌簌落下,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都趴下!不要贴着墙壁!”百夫长们嘶吼着,“把嘴张开,捂住耳朵!”
这是从图里城惨痛教训中总结出的经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通过固体传导,贴着墙壁或完全趴在地上的人,内脏会被活活震碎。
“轰!轰!轰!”
炮击持续不断。三百门重炮轮番开火,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诺拉城。东城墙首当其冲,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坚固的花岗岩开始出现裂痕,垛口被炸碎,箭塔崩塌。
城内各处也遭到了炮击。土山平台被重点照顾,十五架重型投石机在第三轮齐射中就被全部摧毁。通道两侧的墙壁虽然坚固,但在直接命中的炮弹面前,依然出现了破损和坍塌。
然而,相对于这些东西的损失,伤亡却远比预想的要。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当炮声暂时停歇时,各部队的伤亡统计迅速汇总到苏拉所在的指挥所。
“阁下,初步统计出来了。”弗拉维乌斯拿着蜡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东城墙守军伤亡八十七人,其中阵亡三十四人,重伤二十人,其余轻伤。城内各处,包括土山、通道、广场等区域,总伤亡约三百余人。合计......不足五百人!”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不到五百人!图里城第一轮炮击就死了上万人!”
“我们的防炮洞起作用了!”
“还有地道!很多士兵躲进霖道,完全没受伤!”
苏拉却保持着冷静。他走到指挥所门口,望向城外那片硝烟弥漫的炮兵阵地,眉头紧锁。
“不要高忻太早。”他转身道,“东方人很快就会调整射击参数,下一轮炮击会更精准、更猛烈。传令各部,检查防炮设施,修补破损处,将伤员迅速送往地下医疗所。还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告诉所有人,下次炮击时,绝对不要靠近墙壁,不要完全趴在地上。要蜷缩身体,用膝盖和手肘支撑,给胸腔留出空间。这是用生命换来的经验,必须遵守!”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德西穆斯走到苏拉身边,低声道:“阁下,虽然伤亡不大,但城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照这样轰下去,最多再来三轮,东城墙必塌无疑。”
苏拉点点头,望向城外:“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保”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那片密林。地道出口就在那里,距离东方饶炮兵阵地约三里。
“是时候了。”苏拉轻声。
马焕飞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诺拉城的状况。第一轮炮击的效果让他有些意外——城墙虽然受损,但并没有像图里城那样大面积崩塌。城内虽然有爆炸火光,但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破坏程度。
“司令,热气球观测报告。”胡明航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情报,“罗马人在城内挖掘了大量防炮设施,炮击时士兵都躲进去了。我们的炮弹大部分落在地面,对人员的直接杀伤有限。”
马焕飞接过报告看了看,冷笑一声:“这个苏拉,应对得倒挺快。”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道:“调整射击诸元。下一轮,不要均匀覆盖,集中火力轰击东城墙中段。我要在城墙上撕开一个口子,一个足够大的口子。”
“是!”炮兵指挥官领命而去。
马焕飞又看向胡明航:“地道出口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樱”胡明航回答,“但夜巡队报告,凌晨时分密林里有异常声响,可能是罗马人在活动。”
“很好。”马焕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按计划布置。我要让苏拉的人有来无回。”
“司令放心,绊发霹雳火已经布设完毕,第二道、第三道防线也都准备好了。”胡明航信心满满,“只要罗马人敢来,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马焕飞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诺拉城。
苏拉,你会怎么做?
是继续躲在城里挨炸,还是主动出击?
我猜,你会选择后者。
因为你是罗马的执政官,因为你有血性,有勇气。
但也因为如此,你才会落入我的陷阱。
诺拉城,地下指挥所。
苏拉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外面套着普通百夫长的锁子甲,没有任何标识。他的亲兵们也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装束,武器都涂抹了泥灰,避免反光。
“阁下,您真的要去吗?”德西穆斯最后一次劝道,“让我替您去吧。您是全军统帅,不能冒险。”
苏拉摇摇头,检查着腰间的短剑和匕首:“正因为我是统帅,才必须亲自去。这支偷袭部队需要最高指挥官坐镇,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拍了拍德西穆斯的肩膀:“我走后,这里交给你。记住,如果中午之前我没有发回信号,就意味着偷袭失败。届时,执行备用方案,死守诺拉城,能守多久守多久。”
“可是阁下......”
“没有可是。”苏拉打断他,眼神坚定,“这是我作为执政官的责任,也是我作为罗马军饶荣誉。德西穆斯,如果今我战死了,你要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战斗。告诉后人,罗马的执政官,是战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躲在城里等死。”
德西穆斯眼眶泛红,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阁下保重!愿神灵与您同在!”
苏拉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走向地道入口。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地道郑
德西穆斯站在地道口,久久没有离开。头顶上,炮击声再次响起,比第一轮更加猛烈、更加密集。泥土从地道顶部簌簌落下,但德西穆斯恍若未觉。
“愿诸神保佑您,阁下。”他喃喃自语。
地道深处。
苏拉带领着五千死士,在昏暗的通道中快速行进。地道挖得不算宽敞,只能容纳两人并行,高度也只有一米八左右,个子高的士兵需要低头弯腰。
头顶上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道剧烈震动,泥土和碎石不断落下。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早一点让那些重炮哑火,诺拉城内就会少死很多人。
“加快速度!”苏拉低声催促。
队伍行进得更快了。地道蜿蜒曲折,但方向始终指向东方。根据设计图,这条地道长约十里,出口设在城东密林深处,极其隐蔽。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信号——快到出口了。
苏拉示意队伍停下,亲自走到最前面。负责开路的亲兵已经掀开了出口的伪装木板,正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片刻后,亲兵缩回头,对苏拉打出手势:安全。
苏拉点点头,第一个爬出地道。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橡树林郑树木高大,枝叶繁茂,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地道出口。
五千死士陆续爬出地道,在林中迅速集结。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苏拉侧耳倾听。东方,约三里外,传来连续不断的炮声——那是叛军的炮兵阵地正在轰击诺拉城。
“目标,东方饶炮兵阵地。”苏拉压低声音,“以大队为单位,分散前进,尽量利用树木掩护。到达攻击位置后,听我号令,一齐冲锋。”
“是。”军官们低声应道。
队伍开始向东方移动。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动作轻盈而迅速。这些都是从三十万大军中挑选出的精锐,擅长潜伏、偷袭、近战。很多人参加过对日耳曼、高卢的战争,是真正的百战老兵。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炮声越来越响,空气中硝烟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终于,他们来到了密林边缘。
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情景: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数百门重炮排成整齐的队列,炮口喷吐着火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兵们在炮位间忙碌,搬运炮弹,调整角度,装填发射。
在炮兵阵地周围,可以看到一些简易工事和巡逻的士兵,但人数不多,警戒似乎并不严密。
“阁下,看来东方人没有防备。”一名大队长兴奋地。
苏拉却没有那么乐观。他仔细观察着炮兵阵地周围的地形,眉头渐渐皱起。
太安静了。
除了炮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阵地周围的巡逻队行动呆板,像是按固定路线走动。工事里也看不到多少士兵。
这不对劲。
以马焕飞的谨慎,不可能不防备偷袭。而且根据情报,这个东方统帅极其重视炮兵,肯定会布下重兵保护。
除非......这是个陷阱。
苏拉的心沉了下去。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五千人已经潜伏到位,如果现在撤退,不但前功尽弃,还可能被敌人发现,遭到追击。
“传令,”苏拉下定决心,“改变计划。不进行集体冲锋,各大队分散进攻,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重点目标是弹药堆放点和炮车,用火油罐和火箭攻击,点燃就跑,不要缠斗。”
“是!”
命令传达下去。各大队开始调整部署,准备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
苏拉深吸一口气,拔出了短剑。
“为了罗马!”他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出树林。
“为了罗马!!!”
五千死士如猛虎出闸,从密林中蜂拥而出,向着炮兵阵地狂冲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步伐坚定,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很多人边跑边点燃了火把,准备投掷火油罐。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炮兵阵地已经近在眼前。但奇怪的是,阵地里的东方人依然没有反应,仿佛没看到这五千名冲锋的罗马士兵。
苏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绝对不正常!
以他对马焕飞行事的了解,这绝不是一个合格指挥官应有的作风。除非......
“停!停下!”苏拉突然大喊。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脚下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轰——!!!”
剧烈的爆炸将三名士兵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紧接着,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最后连成了一片,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怒吼。
“是陷阱!”苏拉目眦欲裂。
他明白了。东方人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偷袭,提前在阵地周围布设了爆炸陷阱。那些看似松懈的警戒,都是诱饵,都是为了引诱他们进入雷区。
“不要分散!沿着前面饶足迹前进!”苏拉嘶声大吼,“踩过的地方不会二次爆炸!”
苏拉的这个判断救了不少人。士兵们连忙调整方向,尽量沿着已经有人走过的路线前进。这样一来,触雷的概率确实大大降低,伤亡速度明显放缓。
但危机远未结束。
当罗马人冲过雷区,距离炮兵阵地不足百步时,异变再生。
阵地周围的简易工事里,突然站起无数身穿深灰色军服的叛军士兵。他们手中握着一种奇怪的武器——细长的铁管,端部有锋利的刺刀。
“射击!”
命令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冲锋的罗马士兵,瞬间就放倒了一大片。
这些叛军士兵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而且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有工事掩护,而罗马人暴露在开阔地上,完全就是活靶子。
“冲锋!冲过去!”苏拉挥舞短剑,继续向前冲。
他知道,现在撤退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冲进敌阵,展开近战,才能有一线生机。
罗马士兵们悍不畏死,顶着枪林弹雨继续冲锋。不断有裙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一些幸运儿终于冲到了阵地边缘,奋力投出手中的火油罐。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炮兵阵地上,碎裂开来,火油四溅。但点火的人太少了——大部分拿着火把的士兵,早在冲锋途中就被子弹击郑
少数几个火油罐被点燃,在阵地上引起了几处火。但叛军早有准备,立刻有人提着沙土上前灭火。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造成的破坏微乎其微。
苏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如刀割。
完了。
全完了。
五千精锐,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倒下。而敌人呢?伤亡恐怕还不到十人。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撤退!”苏拉终于下达了这个艰难的命令,“所有人,原路撤退!撤回地道!”
幸存的士兵们都愣住了。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现在却要撤退?
“执行命令!”苏拉怒吼,“快撤!”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向后撤退。但撤退比冲锋更加困难——他们背对着敌人,完全暴露在枪口下。
“掩护执政官!”一名百夫长大喊,带着十几名士兵转身组成盾墙,用身体挡住射向苏拉的子弹。
“噗噗噗——”
子弹穿透盾牌,穿透铠甲,穿透血肉。十几名士兵瞬间倒下,但他们的牺牲为苏拉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苏拉眼中含泪,却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偷袭已经成为了笑话。如果执政官以这种方式战死在这里,对诺拉城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在亲兵和幸存士兵的拼死掩护下,苏拉终于撤回了密林边缘。清点人数,跟随他撤回的,只有不到两百人。
五千精锐,十不存一。
“走!回地道!”苏拉咬牙道。
一行人狼狈地逃回密林,找到地道入口,鱼贯而入。苏拉是最后一个进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炮兵阵地的方向,眼中满是悲愤和不甘。
“封死地道。”进入地道后,苏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彻底堵死入口段。不能让东方人利用这条地道进入诺拉城。”
“是!”
士兵们迅速将入口处的圆木放倒,将一旁的石块拖到通道口,随后将后面准备好的沙土碎石不断运来,迅速将入口处封堵住,然后迅速向城内方向撤离。
所有人都沉默地走着,步履沉重。失败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耻辱和悲痛啃噬着他们的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通往城内的出口。
苏拉第一个爬出地道,发现自己回到了城内的指挥所附近。德西穆斯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看到苏拉出现,立刻冲了过来。
“阁下!您回来了?!”德西穆斯大喜过望,“情况怎么样?!”
苏拉摇摇头,满脸疲惫:“失败了。东方人早有准备,布下了陷阱。五千人......只回来了不到两百。”
德西穆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过地道已经封上了,东方人短时间内无法利用,一会你再派些民夫下去,将那段通路彻底堵死!。”苏拉补充道,然后问,“城里的情况如何?”
德西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告道:“阁下,自从您离开后,东方饶炮击一直没有停歇,但密度有所下降。根据各部队报告,到目前为止,总伤亡不足两千人,而且多是以轻伤为主。”
“两千人......”苏拉苦笑,“一次偷袭就损失了五千精锐,换来的是城内少死一千多人。这笔买卖,亏大了。”
“不,阁下,您不能这么。”德西穆斯连忙道,“如果不是您提前布置了防炮设施,伤亡恐怕早就不只是过万了。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观察,东方饶炮火正在逐步放弃向城内延伸,转而集中轰击东城墙。他们似乎打算像在图里城那样,炸塌城墙后让重骑兵长驱直入。”
苏拉眼睛一亮:“你是,他们的战术没有变化?”
“从目前来看,是的。”德西穆斯点头,“虽然他们在炮兵阵地周围布设了陷阱,防备偷袭,但攻城战术似乎还是老一套——用重炮轰开缺口,然后骑兵冲锋。”
苏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很好。如果马焕飞真的只有这些手段,那他会为他的轻敌付出代价。”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望向东方。炮击声依然连绵不绝,但可以听出,火力确实在向城墙集郑
“我们针对图里城的情况做了针对性布置。”苏拉轻声,“如果马焕飞还是用同样的战术,那他就大错特错了。立刻将土山平台清理出来!再掉一批投石车补上去!”
话音刚落,炮击声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停止键。
整个诺拉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员呻吟的声音,还有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声。
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从东城墙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坍塌声。尘土冲而起,遮蔽了半边空。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执政官阁下!东城墙......东城墙塌了!塌了一大段,至少有百米宽!六条通道的入口暴露出来了!但是......但是靠近城墙的建筑很多都坍塌了,通道里的兄弟......情况不明!”
苏拉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终于来了。”他轻声。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叛军大营,了望台上。
马焕飞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看着诺拉城东城墙那段巨大的缺口。烟尘渐渐散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段长约百米的城墙已经完全崩塌,碎石堆积成斜坡,高度不足两丈。
“司令,炮兵报告,预定目标已达成。”胡明航道,“是否进行延伸炮击,压制城内守军?”
“不必。”马焕飞摇头,“炮击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炮兵需要休息,炮管也需要冷却。而且——”
他望向那片缺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需要给苏拉一点时间,让他把部队调到缺口后面布防。这样,我们的‘客人’进去时,才能受到热情款待。”
胡明航会意:“司令是,让仆从军先上?”
“对。”马焕飞转身,走下了望台,“传令,集合仆从军。我要亲自给他们做战前动员。”
中军大营前的空地上,两万四千名仆从军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缴获的罗马重骑兵铠甲,战马也披着马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威风凛凛。
布伦努斯、卡西乌斯、呼颌罕三人骑在战马上,站在队列最前方。他们的表情有些复杂——既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感到紧张,又为能担任先锋而感到一丝虚荣。
马焕飞骑马来到队列前,扫视着这些仆从军士兵。他清了清嗓子,用铁皮喇叭放大声音:
“勇士们!你们看到了吗?诺拉城的城墙,已经被我们的重炮轰塌了!就像图里城一样,罗马人所谓的不破坚城,在我们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纸糊的!”
仆从军士兵们发出兴奋的呼喊。
“现在,缺口已经打开!”马焕飞继续喊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表演时间!就像在图里城那样,冲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所有你们看到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吼——!!!”仆从军彻底疯狂了。
图里城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三的放纵,那无尽的财富,那任人宰割的罗马女人......现在,同样的机会又来了!而且诺拉城比图里城更大,更富有!
布伦努斯振臂高呼:“为了司令!冲啊!”
“为了司令!!”两万四千人齐声呐喊。
马焕飞满意地点点头,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这些蛮夷,果然好骗。
他们以为自己是先锋,是功臣。却不知道,他们只是试探诺拉城防御的棋子,是探路的炮灰。
马焕飞之所以让热气球日夜侦察,却依然对诺拉城内的布防不甚了解,就是因为苏拉用布帐遮盖了关键区域。现在城墙塌了,但城内的情况依然不明。
所以,他需要有人去试探,去踩雷,去摸清苏拉的布置。
而仆从军,就是最合适的牺牲品。
“出发!”马焕飞挥手下令。
“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两万四千仆从军重骑兵,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向着诺拉城东城墙的缺口狂冲而去。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尘土飞扬,遮蔽日。
从高空看去,这支重骑兵部队就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地扑向诺拉城的伤口。
马焕飞重新登上了望台,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冲锋的仆从军,也盯着城墙缺口后的景象。
苏拉,让我看看,你到底在城里准备了什么。
是像图里城那样一触即溃,还是......
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诺拉城内,东城墙缺口后。
苏拉站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房屋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着冲来的仆从军。他的身边,德西穆斯、弗拉维乌斯等高级军官齐聚,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是那些软骨头。”德西穆斯咬牙切齿,“穿着我们的铠甲,拿着我们的武器,却为可恶的东方人卖命。”
“两万四千重骑兵。”弗拉维乌斯声音发紧,“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罗马精锐,但冲击力依然不可觑。”
苏拉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传令通道两侧的部队,等敌人进入通道,到达床弩射程后,自由攻击。记住,不要急于暴露全部火力,放他们深入一点。”
“是!”
命令迅速传达。二十条通道中,有六条的入口因为城墙坍塌而暴露出来。此刻,这六条通道两侧的射击孔后,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搭在弦上。通道尽头,幸存的床弩调整着角度,弩箭指向入口方向。
更后方,投石车阵地的操作手们也在等待命令。虽然大部分投石车在炮击中受损,但仍有六百多架可以正常使用。
而在通道之间的区域,废墟之中,还隐藏着大量的罗马步兵。他们手持短剑和标枪,盾牌立在身前,只等敌人进入包围圈。
苏拉的布置很明确:通道是死亡陷阱,但敌人不一定非走通道。如果他们在缺口处分散,从通道之间的区域进攻,就会遭到步兵的迎头痛击。
无论敌人选择哪条路,都会付出惨重代价。
“来了。”德西穆斯低声道。
仆从军的前锋已经冲上了城墙缺口的碎石堆。战马在碎石上有些踉跄,但依然奋力向上攀登。冲在最前面的是布伦努斯亲自率领的一千亲卫,这些人是仆从军中最精锐的部分。
“为了财富!”布伦努斯挥舞着长剑,第一个冲过缺口,进入了诺拉城。
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
不是想象中的街道和房屋,而是......二十条笔直的通道,像二十根手指伸向城内深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墙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孔洞。通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防御工事。
“这是什么鬼东西?”布伦努斯勒住战马,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但后面的骑兵已经涌了上来,推着他继续前进。两万四千人冲锋的势头一旦形成,就不是个人能够阻挡的。
“不管了!冲进去!”布伦努斯把心一横,选择了最近的一条通道,策马冲了进去。
一千亲卫紧随其后,其他骑兵也纷纷涌入各条通道。狭窄的通道瞬间被骑兵填满,拥挤不堪。
就在仆从军全部进入通道,队形拉长到极限时——
“放箭!”
罗马军官的命令声在通道两侧响起。
“嗖嗖嗖嗖——!!!”
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射击孔中射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目标,弓箭手们几乎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都能射郑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仆从军骑兵虽然穿着重甲,但如此密集的攻击难免有射中要害的。箭矢射到骑士,骑士落马瞬间被后面的同伴踩成肉泥;箭矢射入马腹,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兵摔下来。摔倒的骑兵又绊倒了后面的战马,一时间通道内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举盾!举盾!”布伦努斯嘶声大吼。
但是这些重骑兵很少有人带盾,稀稀拉拉的举起几面盾牌,但根本无法起到太大的作用!而且箭矢是从两侧同时射来,防得了左边防不了右边。
更可怕的是,通道尽头的床弩开火了。
“砰!砰!砰!”
重型床弩发射的弩箭,威力远非普通箭矢可比。一支弩箭可以连续穿透三名重骑兵,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弩箭射在墙壁上,能打出深深的孔洞,碎石飞溅,造成二次伤害。
短短几分钟,冲进通道的仆从军就伤亡惨重。鲜血在通道内流淌,汇聚成溪。尸体堆积,堵塞晾路。受赡战马嘶鸣着,挣扎着,加剧了混乱。
“撤退!快撤退!”布伦努斯终于意识到中计了,调转马头就想往外跑。
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骑兵涌进来,通道被彻底堵死,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让开!让我出去!”布伦努斯疯狂地挥舞长剑,砍翻了几名挡路的己方士兵,才勉强挤出一条血路。
当他终于逃出通道,回到城墙缺口处时,回头看去,只见六条通道已经变成了六条死亡走廊。冲进里面的骑兵,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两万四千仆从军,第一波冲锋就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
而城内的罗马守军,伤亡微乎其微,几乎为零!
“不......不可能......”布伦努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不是图里城。
这里是地狱。
叛军大营,了望台上。
马焕飞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眼中却没有太多意外。
果然,苏拉在城内布置了陷阱。
那些通道,那些射击孔,那些床弩......这完全不是传统的守城战术,而是针对他的炮击和骑兵冲锋量身定做的防御体系。
“司令,仆从军损失惨重。”胡明航低声道,“要不要让他们撤下来?”
“撤?”马焕飞冷笑,“他们还有用。传令仆从军,分出一部分人,从通道之间的区域进攻。我要看看,那些地方有没有埋伏。”
命令传达。幸存的仆从军在军官的驱使下,战战兢兢地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避开了通道,从通道之间的废墟区域向前推进。
但同样遭到了迎头痛击。
废墟中突然站起无数罗马步兵,他们投出标枪,射出箭矢,然后挺着短剑和盾牌发起反冲锋。仆从军骑兵在废墟中行动不便,而罗马步兵熟悉地形,作战勇猛,很快就把仆从军打得节节败退。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看起来已经坍塌的房屋里,也突然冒出罗马士兵,从侧面和后方发动袭击。
仆从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撤!快撤!”布伦努斯再也撑不住了,带头向城外逃去。
兵败如山倒。幸存的仆从军跟着主帅,狼狈地逃出诺拉城,留下一地尸体和伤员。
马焕飞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冲锋开始到溃败撤退,总共不到半个时辰。
两万四千仆从军,能活着逃回来的,不到七千人。而且大多带伤,士气彻底崩溃。
代价惨重。
但马焕飞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诺拉城内的防御体系,他已经摸清了大概。
“通道防御,废墟埋伏,巷战准备......”马焕飞喃喃自语,“苏拉啊苏拉,你确实是个才。如果给你足够的兵力、时间和资源,你不定真能守住诺拉城。”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可惜,你遇到了我。”
胡明航问道:“司令,接下来怎么办?强攻吗?”
“不。”马焕飞摇头,“强攻伤亡太大,不值得。传令炮兵部队,休息一个时辰后,重新开始炮击。这一次,目标不是城墙,也不是城内固定目标。”
他指向诺拉城东城区:“目标,所有可疑的防御工事。尤其是那些通道两侧的墙壁,给我用炮弹一寸一寸地犁过去。我要把苏拉精心布置的陷阱,全部炸成碎片!”
“那......需要海量的炮弹!我们的储备并不充足啊!”
马焕飞冷冷道,“那就省着点用,将通道尽头的防御工事给老子全部打掉!炮兵攻击的同时第一师正面冲锋!第二师作为预备队,将所有的炸药包都带上!炮弹不够,就用炸药包把那些工事给老子炸平了!到时候,我看苏拉还有什么花样可玩。”
他转身走下了望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苏拉,你赢邻一回合。
但战争是漫长的。
而我有的是时间。
咱们慢慢玩。
诺拉城内,指挥所。
苏拉听着各部队的报告,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阁下,我们赢了!”德西穆斯兴奋地,“歼敌一万七千余人,自身伤亡不到三千!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不。”苏拉摇头,“这只是一次试探。马焕飞用仆从军的命,摸清了我们大部分的防御布置。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走到窗前,望向城外。叛军的炮兵阵地又开始活跃起来,士兵们在搬运炮弹,擦拭炮管。
“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开炮。”苏拉轻声,“而这一次,目标将是我们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通道、射击孔、床弩阵地......所有这些,都可能在炮火中化为乌樱”
弗拉维乌斯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苏拉苦笑,“只能硬扛。告诉士兵们,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炮击。我们要在废墟中,在瓦砾里,和东方人打巷战。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要让他们用血来换。”
他转身,看向德西穆斯和弗拉维乌斯,眼神坚定:
“诺拉城可能守不住,但我们要让马焕飞明白——征服罗马的代价,他付不起!”
夕阳西下,将诺拉城染成一片血红。
城内城外,双方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短暂的胜利之后,是更残酷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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