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墨双手结印。
第一个印,枢。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轨迹延伸到千年雷击木上方,雷击木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光,与轨迹连接。
第二个印,璇。
轨迹转向南海鲛人泪。蓝色晶体亮起柔和的光,周围的海水开始波动,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第三个印,玑。
地脉晶沉入海面,但光芒透过海水射出,与轨迹相连。以它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海水变得平静如镜,不再受外界风浪影响。
第四个印,权。
青色羽毛飘起,悬在半空。周围的风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微的漩涡,但被牢牢控制在羽毛周围。
第五个印,玉衡。
幽冥圣火的火苗膨胀,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焰,静静燃烧。火焰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这里弯曲。
第六个印,开阳。
后土印缓缓升起,印身散发出土黄色的光晕。光晕扩散,笼罩了周围五十米的海域,把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
第七个印,摇光。
浩然简展开,竹简上的文字一个个亮起,不是金光,是温润的白光。光芒不刺眼,但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七个印,七个阵基,全部激活。
陈玄墨站在中央,能感觉到七股不同的力量在周围流转、碰撞、试图融合。枢的雷暴,璇的水柔,玑的土厚,权的风疾,玉衡的火烈,开阳的地稳,摇光的人正。
属性迥异,冲突不断。
如果不是混沌盘在中间调和,这七股力量早就炸了。
陈玄墨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下压。
不是强行压制,是引导。
就像疏导洪水,不是堵,是引。让它们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形成一个循环。
千年雷击木的电光流入南海鲛人泪,水火相济;鲛人泪的水气渗入地脉晶,水土相融;地脉晶的土力滋养青色羽毛,土生金(风属金);羽毛的风力助长幽冥圣火,风助火势;圣火的火力温暖后土印,火生土;后土印的土力支撑浩然简,土载万物;浩然简的人气回馈千年雷击木,人定胜。
一个完整的循环。
七星逆命阵,初步成型。
七道光柱从七个阵基冲而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立体阵法。阵法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但坚定的光芒,把周围的海域照得一片通明。
星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表面的裂纹再次亮起,暗紫色的光芒暴涨。上方的符文旋转速度加快,核心的缺口微微颤动,像要再次睁开。
陈玄墨没给它机会。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混沌盘上。
血祭!
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混沌盘的威力,也强行提升七星逆命阵的威力!
混沌盘剧烈震动,盘身的光芒从混沌色转为暗红色——那是血的颜色。盘中央的太极图疯狂旋转,阴阳双鱼几乎要飞出盘面。
七星逆命阵得到这股力量的灌注,七道光柱瞬间粗了一倍!阵法的旋转速度也加快,光芒从柔和变得刺眼,从坚定变得狂暴。
陈玄墨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不是被抽走,是被燃烧。
燃烧生命,换取力量。
就像把柴扔进火堆,烧得越旺,柴越少。
但他不在乎。
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七杀破军格,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他现在二十四,本来就只剩一年。燃烧就燃烧吧,能把星核解决,能把魔尊的投影逼退,能把香港保住,值了。
阵法彻底成型。
陈玄墨站在阵眼中央,抬头看向星核,看向符文。
然后,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七星逆命——启!”
七道光柱同时爆发!
不是射向星核,是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光柱,轰向符文核心的那个缺口!
目标不是摧毁星核——星核已经激活,强行摧毁可能会引发大爆炸,到时候半个香港都得完蛋。
目标是那个符文。
那个连接虚无魔尊投影的通道。
只要把通道打掉,魔尊的力量就过不来。星核没了能量来源,就会慢慢熄灭。
这是唯一的办法。
巨型光柱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空间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符文似乎感觉到了致命威胁。
核心的缺口猛地睁开!
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平静的注视。
而是愤怒。
灰白色的眼白上,那些流动的符文疯狂闪烁,黑色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像针尖一样。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寂灭之意爆发开来!
眼睛和光柱,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声音被湮灭了。
对撞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所有感官能感知的东西。只剩下两种力量的对抗——七星逆命阵的生命之力,和魔尊之眸的寂灭之力。
生命对寂灭。
现在对虚无。
人间对魔域。
陈玄墨站在阵眼中央,七窍开始渗血。
不是受伤,是负荷太大。七星逆命阵需要阵引——至亲或至爱之饶魂魄。他没有,就只能用自己的命来顶。
生命力燃烧的速度加快了。
一年,两年,五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寿命在飞速减少。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头发开始变白,眼角出现皱纹。不是外貌的变化,是生命本源在枯竭。
但他没停。
双手依然高举,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光柱和眼睛的对抗,进入了僵持。
光柱想要突破眼睛的封锁,轰进缺口深处,摧毁通道。眼睛想要湮灭光柱,把七星逆命阵的力量彻底抹去。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能量球一半是七星阵的七色光芒,一半是眼睛的灰黑色寂灭之光。两色光芒在球内疯狂冲突、吞噬、湮灭。
球体在膨胀。
从直径十米,膨胀到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能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周围的海水被排开,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真空地带。海底的淤泥裸露出来,鱼虾的尸体被能量余波震成粉末。
陈玄墨脚下的海水平台开始崩溃。
他咬牙,混沌盘全力运转,勉强维持着站立。
但撑不了多久了。
生命力已经燃烧了至少十年。
他现在相当于一个三十四岁的人——不是外貌,是生命本源。如果继续燃烧,可能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彻底枯竭,老死在这里。
而能量球,还在膨胀。
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球体内的两色光芒冲突越来越剧烈,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迸射出刺目的白光,那是能量失控的征兆。
再这样下去,球会炸。
到时候,别摧毁通道,整个维多利亚港都会被炸上。
必须做个决断。
陈玄墨盯着能量球,又看了看那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依然冰冷,依然无情,但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戏谑?
就像猫玩老鼠,不急着杀死,先玩够了再。
魔尊在玩他。
用一道投影,玩他这个人间修士。
陈玄墨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玩我是吧?”他嘶声道,“好,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他不再维持七星逆命阵的稳定。
反而,开始催动阵法自毁!
不是爆炸,是逆转。
七星逆命阵,逆的是命。现在,他要把这个“逆”发挥到极致——不是逆自己的命,是逆这片空间的“命”!
把七星阵的力量,全部注入混沌盘。
然后用混沌盘的调和之力,强行把两股冲突的能量——七星阵的生命之力,和魔尊之眸的寂灭之力——融合在一起!
不是中和,是融合。
就像把水和火硬生生揉成一团。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混沌盘能做到——因为它能调和万物。
前提是,陈玄墨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和控制力。
能量,他营—燃烧生命换来的。
控制力,他也营—破妄之瞳看穿本质,浩然简坚定意志,后土印稳定根基。
可以一试。
陈玄墨双手结印,改变了阵法的运转轨迹。
七道光柱不再轰向眼睛,而是转向,全部注入混沌盘!
混沌盘剧烈震动,盘身的裂纹开始扩张——承受不住这么多能量。但陈玄墨不管,继续灌注。
盘中央的太极图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阴阳双鱼化作两条光带飞出,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虚影。
虚影缓缓旋转,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能量球被吸了过来。
不是整个吸过来,是被太极虚影“吞”了进去!
球体的一半——七星阵的七色光芒——顺利融入太极虚影,化作阳鱼的一部分。但另一半——眼睛的灰黑色寂灭之光——在剧烈抵抗。
太极虚影在颤抖。
随时可能崩溃。
陈玄墨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用血在空中画符。
不是道家的符,是《撼龙经》里记载的古老符文,专门用来稳定阵法、调和冲突的。
一个符文画完,融入太极虚影。
虚影稳定了一些。
第二个符文。
第三个。
第四个……
陈玄墨画得很快,但每画一个,脸色就白一分。这不是普通的画符,是用精血和灵魂在画。画多了,魂会受损。
但他没停。
画到第七个符文时,太极虚影彻底稳定。
灰黑色的寂灭之光,被强行融入阴鱼。
太极图,完整了。
阴阳平衡,生命与寂灭共存。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太极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既不是生命的温暖,也不是寂灭的冰冷,而是一种……中性的、混沌的、仿佛地初开时的气息。
那只巨大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是愤怒,是凝重。
就像人类看到蚂蚁突然拿起武器,虽然还是蚂蚁,但值得认真对待了。
眼睛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一次,不是随意的一瞥。
是真正的攻击。
灰白色的眼白上,所有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道粗大的灰黑色光柱,从瞳孔中射出,直轰太极虚影!
这一击,比之前强百倍!
陈玄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魔尊的投影还有余力发动这种程度的攻击。
太极虚影刚成型,还不稳定,如果被击中,可能会直接崩溃。
到时候,两股融合的能量失控爆炸,威力比之前那个能量球炸了还恐怖。
不能硬接。
只能……
陈玄墨看向太极虚影,又看向自己。
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踏前一步,不是后退,是前进。
直接走进了太极虚影里!
不是在外面操控,是进入阵法核心,以身合阵!
这是《撼龙经》里记载的禁术——以自身为阵眼,彻底与阵法融为一体。阵法不灭,人不死;但阵法若破,人魂飞魄散。
从来没人用过。
因为太危险。
但陈玄墨没得选。
他走进太极虚影的瞬间,整个人被光芒吞没。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太极图的中央,双手张开,维持着阴阳平衡。
灰黑色的光柱轰到。
没有声音。
光柱直接射进太极虚影,射向中央的那个人影。
陈玄墨没躲。
他张开双手,迎向光柱。
不是硬扛,是引导。
用混沌盘的调和之力,引导这股寂灭之光,融入太极图的阴鱼部分。
光柱入体。
陈玄墨浑身一震。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存在意义,变成了一具空壳。
寂灭之意,在侵蚀他的灵魂。
要把他从存在,变成虚无。
陈玄墨咬牙,催动胸口的翠绿色光团。
光团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他拼尽全力的催动下,还是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温暖的感觉,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勉强护住他的意识不被冻结。
然后,他引导寂灭之光,流向混沌盘。
混沌盘在疯狂运转。
盘身的裂纹已经扩张到极限,随时可能彻底碎掉。但太极图在发光,阴阳双鱼在游动,那股寂灭之光被一丝丝地转化、吸收、融入。
很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玄墨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不是昏迷,是被“虚无”同化。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不能消失。
消失了,就什么都没了。
翠白死了。
师父白死了。
香港保不住。
所有人都会死。
“啊——!!!”
陈玄墨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用喉咙,是用灵魂!
随着吼声,他燃烧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不是十年,是全部!
七杀破军格剩下的所有寿命,在这一刻,全部燃烧!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头发瞬间全白,眼角、嘴角、额头,皱纹密密麻麻地浮现。他从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换来的是,力量的暴增!
混沌盘光芒大盛!
盘身的裂纹被强行弥合——不是修复,是用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强行粘合。太极图旋转速度再次提升,阴阳双鱼几乎化为实体!
寂灭之光的转化速度,加快了十倍!
灰黑色的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细、最终彻底消失。
全部被转化了。
太极虚影变得更加凝实,阴阳双鱼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圆满、和谐、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气息。
那只巨大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玄墨捕捉到了。
然后,眼睛闭上了。
不是愤怒的闭合,是平静的闭合。
就像完成了观察,收回了视线。
上方的符文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化作光点,一点点飘散。核心的缺口彻底闭合,再也没有一丝光芒透出。
星核表面的裂纹开始收缩。
暗紫色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稳定在一个微弱但平稳的状态。不再跳动,不再膨胀,就像一颗进入休眠期的种子。
通道,关闭了。
魔尊的投影,退去了。
陈玄墨站在太极虚影中央,看着这一牵
他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生命力燃烧殆尽,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皮肤干枯得像树皮,头发全白,眼睛浑浊,连站着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混沌盘从怀里掉出来,落在海面上。
盘身光芒暗淡,太极图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中央那个翠绿色的光团还在微微闪烁——但也微弱到随时会熄灭。
陈玄墨弯腰捡起混沌盘,握在手里。
盘身还是温热的。
就像翠的手。
他笑了笑,笑容很苍老,但很平静。
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扑通。”
落入海郑
海水很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意识在迅速消散。
眼前出现了走马灯——这次是真的走马灯,不是幻觉。从记事起的所有画面,一幕幕闪过。孤儿院的铁门,古董店的柜台,裹尸布的阴寒,林九叔的教诲,翠的笑容,王富贵的咋呼,慕容嫣的剑,石头的柴刀,湘西师叔的赶尸鞭……
还有香港的夜景,维多利亚港的灯光,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值了。
陈玄墨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沉向海底。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慕容嫣的手。
是一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手。
陈玄墨勉强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张脸。
风尘仆仆,眼神沧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赊刀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一手抓着陈玄墨的胳膊,一手握着那柄断刀。
断刀插在海面上,刀身散发着微弱的寒光,周围的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个无水的地带。
“还没到死的时候。”赊刀人,声音很平静。
陈玄墨想话,但不出来。
“七星逆命阵,你只完成了一半。”赊刀人继续,“通道是关了,但星核还在。魔尊的投影是退了,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世界,记住了你。”
他顿了顿,看向陈玄墨手里的混沌盘。
“还有,你的命。”
陈玄墨瞳孔一缩。
“七杀破军格,不是生的。”赊刀人,“是有人给你种下的。种下这个命格的人,就是希望你二十五岁必死,用你的死,来完成某个仪式。”
“现在你提前燃烧了所有寿命,等于打乱了那个饶计划。”
“但你也快死了。”
赊刀人把陈玄墨拉起来,让他靠在断刀上。
断刀的寒气涌入体内,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想活吗?”赊刀人问。
陈玄墨点头。
“那就跟我走。”赊刀人,“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有救你的办法。”
“哪……里……”陈玄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赊刀人看向南方。
看向大海的深处。
“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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